出了汴京城的地界之後,路變得寬了。
官道兩側的田野正在從冬末的枯黃向初春的嫩綠過渡。
靠近路邊的草叢裡冒出了一些細碎的野花,紫色的、白色的、淡黃的,藏在舊年的枯草莖之間,不湊近看幾乎發現不了。
沈昭昭是第一個注意到的。
她放慢腳步,蹲在路邊看了片刻,然後伸手摘了一小把。
動作不快不慢,像一枚正在從行走向採集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分配的注意力來完成一次她從旅途中提取固定輸出序列的常規操作。
她把花莖攏在一起,在手指間繞了兩圈,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蕭景曜走在她前面,沒有回頭。
她走到他身後的時候,把那個花環扣在了他頭上。
花環落下來的位置剛好,沒有滑到眼睛前面,也沒有滑到脖子後面——
它卡在他額髮和眉骨舊疤之間的位置,被他自己走路的節奏固定住了。
紫色的、白色的、淡黃的,在晨光中依次被照亮,又被她撥弄了一下邊緣,讓其中一朵淡黃色的正對著前方。
她做完這個動作之後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偏頭看了一眼成果。
蕭景曜走路的節奏沒有中斷。
他走在前面,頭上戴著花環,和剛才走路的節奏一樣,步伐的間距一樣,肩膀的擺動幅度也沒有明顯變化。
七塊牌在他胸前持續地碰撞著,聲響的頻率和之前一致,沒有被那圈花的重量改變。
他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才放慢速度,偏頭看了一眼自己投在路面上的影子——
頭頂的位置有一圈突出物,在日光下輪廓清晰可辨。
然後他轉了回來,沒有伸手拿下來,繼續走。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以後別學王伯織東西。”
沈昭昭跟在他旁邊,正在把花環重新調整方向——
它正在從剛才被固定好的位置向側滑移,在被她調整後重新回到晨光中那個正在被持續照亮的區域,像一枚正在被持續固定的標記正在用它被重新校準的位置來標註它的朝向己經被重置到了預設值。
她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輸出向邀請過渡的弧線:“你再說一遍?”
蕭景曜沒有再說。
他走在路上,花環還在他頭上戴著,正在被晨光和持續移動的微風同時覆蓋著。
他讓它繼續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