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從西面鋪過來的時候,青湖的水面正在從碧色向金色過渡。
蕭景曜在湖邊勒停了馬。
他沒有催馬過橋,坐在馬背上,看著那片被夕照完整覆蓋的湖面。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被日光曬了一整天之後正在緩慢釋放的熱氣,和岸邊柳樹之間糾纏的氣流混合在一起,被湖邊地形反覆調整過之後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持續的流動狀態,正在用它被固定的方向來標註它的來源己經被周邊環境多次確認過了。
橋對面的屋頂正在夕照中泛著暗色的暖光,煙囪里正在往外冒著一縷正在被晚風斜著切斷的炊煙。
他看著那道炊煙,大約兩息,然後他下馬了。
他把馬拴在橋頭的老柳樹根上,動作不快不慢,繫了兩道結,確認了固定之後把手收了回來。
沈昭昭也己經下了馬。
她落在後面大約三步的位置,正在把拴馬的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感受著它傳遞回來的、正在被她自己的重量和地面接觸的持續確認和重新確認。
她的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對面屋頂上方那道正在持續上升的炊煙上,然後她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陳述過渡的弧線:
“王伯在做飯。”
蕭景曜站在橋頭,正在被夕照和湖面反射的光同時覆蓋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嗯。煙囪冒煙。”
他看著那道炊煙,看著它從屋頂上方升起來,被晚風斜著切了一刀,散成更稀薄的幾縷,然後又重新聚攏,繼續上升。
他轉回身,過了橋。
他走到王府門口的時候,門己經開著。
不是虛掩的——門扇完全向內側敞開,和門框之間的夾角大約呈首角,在夕照中保持著固定的開啟角度,像一枚正在從關閉向開啟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極限位置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院子裡衝出來一團黃色的影子,在他小腿上撞了一下,然後退後半步,又撞了一下。
琥珀的尾巴在身後掃動得幾乎看不見輪廓,嘴巴張著,舌頭歪在外面,呼吸急促而斷續,像一枚正在從待機向全功率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提高的頻率來標註它的狀態己經從安靜切換到了輸出最大值的區間。
它在他腳邊轉了七圈才停下來喘氣。
然後小紫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它從臺階頂端鼓成球,沿著三級臺階依次彈跳、滾動、最終撞在蕭景曜的腳踝上,像一枚正在從高處向低處移動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壓縮的行程來完成一次快速位移。
鼓成球的紫色形體在他腳踝處停住,扁回去,趴在他鞋面上,鈴鐺在扁回去的過程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細響,然後被它自己的體重壓住了,安靜了。
他沒有立刻動,讓琥珀的尾巴和小紫的絨毛同時在他腿邊持續地存在著。
王伯站在廊下。
他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沿正在持續地冒著被晚風削薄了一層又被新蒸汽補上一層的白汽。
他站在廊下,像一枚正在從待機向輸出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固定的朝向和穩定的持握來標註它的內容己經被完整地準備了,正在等待最終的接收確認。
他的聲音從廊下傳過來,不高不低:“王爺,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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