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劍該換了。”
蕭景曜把粥碗放下來,偏頭看了一眼廊柱旁掛著的短劍——
劍鞘是舊的,鞘口的邊緣被磨出了細密的毛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換。舊的順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半句:“這劍跟了我一年半了。比有些人強。”
沈昭昭正在把彈弓重新掛回腰間。
她聽到他後半句的時候動作沒有停,但她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追問過渡的弧線:
“你是在說我?”
蕭景曜把粥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的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我在說蕭景琰。”
他把碗放回桌面上,碗底和石面接觸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沈昭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嘴角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偏離,像一枚正在從常規向非常規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調整的弧度來標註它的內部狀態正在經歷一次從預設向非預設的偏移。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三哥是‘有些人’?”
“他是‘有些人’裡面最突出的。”
蕭景曜說完之後站了起來,拿起空碗走回廚房。
他的腳步在青磚地上持續地響著,從石桌方向走向廚房門口,又消失在門框內側。
沈昭昭在石桌旁坐了片刻,把彈弓的掛繩重新系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琥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腿向前伸,後腿向後蹬,背部的弧度在晨光中呈現出一條完整的曲線。
小紫從石桌腿旁邊滾過來,在琥珀伸懶腰的間隙裡鑽到它肚子底下,扁回去,鈴鐺被壓在琥珀的毛下面,沒有響。
琥珀的懶腰伸完了,它站起來抖了抖毛,然後跑向院門口,小紫跟在它後面,鼓著球滾了一小段,又扁回去,然後鼓起來再滾一小段,在院門口停下來,蹲在琥珀旁邊。
晨光正在從院子東側向整座院子完整地鋪展開來,把廊下七塊牌的邊緣逐次照亮,從紅牌到紫牌依次經過,又把石桌表面殘留的碗沿水痕從暗色推向亮色。
王伯在廚房裡,灶臺上的火己經生好了,鍋裡的水正在從平靜向沸騰過渡,氣泡從鍋底持續地升起來,在水面上裂開成細碎的聲響。
他背對著門口,正在切蔥花,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節奏均勻而穩定。
院子裡的桂花正在抽新芽,嫩綠色的葉芽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
蕭景曜從廚房出來,手裡空著,他在廊下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廊下那排牌,風正在吹,牌在晃動,碰撞聲短促而清晰。
他收回目光,走進院子,蹲下來摸了摸琥珀的頭,琥珀的耳朵在他掌心裡平貼下去,尾巴在身後從靜止切換到了慢速擺動。
日光從樹梢上方持續地翻越過來,把整座院子的輪廓從暗色完全推向亮色,又被雲層間歇地削弱又補上。
蕭景曜蹲在院子裡,摸著琥珀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