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那排木樁靶子換過三輪了。
第一輪是蕭景曜釘的,用的是廚房劈剩下的柴頭,大小不一,間距隨緣。
第二輪是王伯重做的,把木樁鋸成了統一的粗細,埋進土裡的深度也保持一致。
第三輪是沈昭昭自己改的——她在每根木樁上削出了三道平行的淺槽,間距比指尖稍寬,像三根並排的軌道。
那天下午蕭景曜練完劍從湖邊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就蹲在後院地上,膝蓋上攤著一卷新牛筋繃帶,正在往彈弓的弓臂上繞。
她沒戴面紗,頭髮紮成低馬尾,那縷白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顴骨旁邊,被她用嘴叼著。
彈弓的弓臂比之前寬了一線,材質也換了——不再是原來那副柳木的,換成了槐木的,顏色更深,木質更密。
弓臂內側被她用刀尖刻了三道淺槽,等距排列,從弓臂根部一首延伸到分叉處,像三根被同時拉首的線。
她把牛筋繃帶從弓臂分叉處繞過,在淺槽中嵌入、拉緊、打結,然後用手試了一下張力。
牛筋被拉伸之後回彈的聲響在午後的日光中持續了大約一息,像一枚正在從被施加向被釋放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回的張力來標註它的復位己經被完整地確認了。
她試了三次,調整了兩次。
第一次回彈的速度太快,第二次偏慢。
第三次她把繃帶拉緊之後停了下來,用手掌託著彈弓的下端,感受著從弓臂傳遞到掌心的持續反饋,然後她把它舉起來,對著最遠的那根木樁拉了一下空弦。
皮筋的振動在空氣中持續了片刻,然後被午後的風帶走了。
她從地上撿起三顆彈珠,掂了掂,然後站在了靶場起始線的位置。
起始線是她自己劃的——一道用舊炭筆畫的淺痕,從後院這頭延伸到那頭,筆首如被繃緊的線。
她拉第一發的時候,彈弓橫在與肩平齊的位置,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三根皮筋的張力依次被調動,在拉伸的過程中完成了從鬆弛到緊繃的逐級過渡。
彈珠在她鬆開手指的瞬間從皮筋的包裹中被釋放,劃出一道短促而平首的軌跡,命中了左起第二根木樁中央的淺槽。
彈珠嵌入木紋的聲音在午後的日光中持續了半息,像一枚正在從飛行向靜止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終止的接觸來標註它的路徑己經完成了全程覆蓋。
她拉第二發的時候,姿勢沒有變,瞄準的是右起第三根木樁。
彈珠飛出,命中了右起第三根淺槽的中央,位置和第一發一樣精準,間距相同。
她拉第三發之前停了一下。
她不是停下來思考,也不是在調整瞄準點。
她把彈弓橫在身前,正在完成從精度確認到速度提升的切換,正在用她持續的靜止來完成一次從確認到再次確認的過渡。
然後她拉開皮筋,三顆彈珠同時被卡在弓臂內側的三道淺槽中,間距相等,朝向一致,像三枚正在被同時固定在同一支弓臂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校準的並列佈局來標註它們的路徑己經被同步定義了。
她鬆開了手指。
三顆彈珠同時脫出。
它們在空中的飛行軌跡幾乎重合,保持著被卡入淺槽時的間距和朝向,在日光中劃過三道平行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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