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關牆上方合攏之後,缺口的輪廓反而更清楚了。
沒有月光的夜晚,那處修補過的夯土在黑暗中呈現出比周圍牆體更深的顏色。
白天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但到了夜裡,新舊夯土的吸水率和反光率的差異就顯出來了——
修補區的表面比舊牆更暗,像一塊正在癒合中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改變的顏色來標註它還沒有完成最終的固化和匹配。
蕭景曜坐在缺口內側大約五步的位置,背靠著牆根處一隻倒扣的舊木箱。
短劍橫放在膝上,他沒有擦它,也沒有拔出來看。
夜風從缺口上方掠過,帶著北面曠野的氣息和被凍土吸收後重新釋放的寒氣。
牆頭那面旗還在響著,旗角在黑暗中持續地翻動著。
灶臺的火己經壓小了。
餘燼還在,從側面看去,暗紅色的光在坑底持續地明滅著,像正在被呼吸的標記。
一個年輕兵卒從北面山壁的方向走過來,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冒著被夜色削薄了一層又被新蒸汽補上一層的白汽。
他在蕭景曜面前大約三步的位置停住,把碗放在地上,然後退回了原位。
他沒有說話。
他的動作被控制在當前場景中該有的敬意範圍內,接觸時間被維持在當前場景所需要的長度上。
他放下碗之後退回原位站定,像一枚正在從輸送向待機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收回的接觸來標註他的操作己經完成了,正在等待下一個被分配的指令。
蕭景曜低頭看著地上的碗——碗裡的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幾片被煮得發白的菜葉沉在碗底。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己經不是很燙了,但還有餘溫。
他端著碗坐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你叫什麼?”
那個年輕兵卒站在那裡,正在被夜風和灶臺殘餘的熱量交替覆蓋著。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末將姓劉。劉西。”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被持續地攤平,又在新一輪的呼吸中被重新補充。
“守了多久了?”
“快三個月了。”
劉西站在那裡,像是在從自己的記憶中提取被壓縮過的資料。
“冬天剛來的時候到的。”
蕭景曜端著碗,湯的溫度正在從餘溫向溫涼過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