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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成元帝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漕運輿圖,眉頭擰成了川字。
“朕昨夜又沒睡好。”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漕運的事,每年幾百萬兩銀子扔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孟懷謙坐在下首,沒敢接話。
成元帝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南到北緩緩劃過:“你看這條漕河,沿岸三十多個州縣,幾十萬漕丁漕夫,河道淤了要疏浚,堤壩垮了要重修,糧船沉了要打撈,漕丁鬧了要安撫,哪一樣不要銀子?”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地方,重重戳了一下,“青州府這一段,去年花了五十萬兩浚,今年又淤了。”
成元帝冷笑一聲,“朕的錢糧,就這麼一層一層地被他們吞了!”
孟懷謙不敢接話。
成元帝走回龍案後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語氣沉了下來:“朕想過讓戶部的張廷去,他精於算賬,但膽子太小,怕得罪人,讓他去治漕運,他怕是連個知縣都不敢動。”
孟懷謙點頭:“張大人確實謹慎了些。”
成元帝道:“工部的劉敬倒是懂水利,可他是老好人,去了也是和稀泥,河道上那些人,他一個都不得罪,最後什麼事都辦不成。”
“都察院的趙正倒是敢得罪人,可他不懂河務,去了兩眼一抹黑,下面的人隨便編個謊話就能把他糊弄過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朕想了又想,朝中這麼多人,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
孟懷謙心中一凜,放下茶碗,斟酌著道:“陛下,漕運之弊,積重難返,前幾任河道總督不是不想治,而是牽涉太廣,動一處則牽全身,這已經成了一條鏈子,誰要動這條鏈子,誰就是跟半個朝堂過不去。”
成元帝轉過身,“朕也知道牽涉廣,可總不能因為牽涉廣,就不治了吧?”
頓了頓,他看著孟懷謙,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孟卿,你替朕想想,朝中還有誰能用?”
孟懷謙沉默,沒有立刻回答。
成元帝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朕知道,這事難,既要懂河務,又要有膽量,還要有腦子,這樣的人,朝中確實不好找。”
他站起來,又走到輿圖前,“這裡,年年淤,年年堵,年年花錢,朕有時候做夢都在想,到底誰能替朕把這塊心病去了。”
御書房內安靜了許久。
成元帝背對著孟懷謙站著,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自言自語:“朕登基十幾年,自問不算昏君,可漕運這事,拖了十幾年,朕心裡過不去,每年看著那些損耗的數字,朕就覺得,自己對不起天下百姓。”
孟懷謙站起身來,走到皇帝身後,躬身道:“陛下聖明,漕運之弊非一日之寒,也非陛下之過,臣以為,此事並非無解,只是.....”
他頓了一下。
成元帝轉過身,看著他:“只是什麼?”
孟懷謙抬起頭,目光與皇帝對視,緩緩道:“只是臣想說的這個人,說出來陛下可能會覺得荒唐。”
成元帝微微挑眉:“誰?”
孟懷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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