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暮雲沉落,夜色漫過宮牆。
寢殿內只點著數盞素紗宮燈,光暈昏淡,鎏金銅爐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煙氣嫋嫋。
錦帳半垂,成元帝半閉著眼倚坐於軟榻,周身浸在靜謐沉鬱的夜色之中,偌大寢殿空曠幽深,唯有燈火搖曳。
寂靜的殿內響起細微的腳步聲,成元帝撩起眼皮看去,只見德全躬著身子從門口匆匆地走來。
等人走到跟前,成元帝才懶懶道:“怎麼了?”
德全壓低嗓音,輕聲細語地道:“太子殿下來了。”
成元帝臉上沒有意外,彷彿早已預料到,鬆弛的眼皮又耷拉下去,淡淡道:“他來幹什麼?不是還在禁足嗎?”
末了,不等德全回話,便又輕揮了下手,“讓他進來吧。”
德全躬身應下,腳步無聲地快速退了出去。
肖淵進來的時候,成元帝已經坐直了身子,手裡拿著本《資治通鑑》在看,燭火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
“兒臣叩見父皇。”
肖淵袖中的手指微蜷,快步走到近前跪下,頭垂得很低。
成元帝食指翻著書頁,頭也不抬地道:“不好好在東宮待著,大半夜來幹什麼?”
肖淵喉頭微緊,叩首道:“父皇,三弟的事,兒臣想替他求個情。”
成元帝翻書頁的手指頓了頓,隨即又翻過去,像是沒聽見。
肖淵跪在原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三弟在江南確實有失察之過,手下人貪墨,他難辭其咎。但他畢竟是兒臣的兄弟,是父皇的親生兒子。求父皇念在他素無功勳也有苦勞的份上,從輕發落。”
成元帝終於抬起頭,將手裡的書擱在膝上,目光落在太子低伏的脊背上。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朕罰重了?”
肖淵趕忙道:“兒臣不敢,只是.....”
話還沒說完,便被成元帝打斷,“肖宸的事情不用再說。”
肖淵求情的諸多話語一時間哽在喉嚨裡,跪在地上遲遲說不出話。
“先來起。”成元帝又道,“正好你來了,我有些事想同你說。”
肖淵眸色頓了頓,但很快便恢復正常,站起身在旁的椅子上規規矩矩地落座,頭始終低著不敢抬起來。
成元帝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按著書頁邊的指腹不自覺泛起了點青白,喉結滾了滾,卻是話到嘴邊口難開。
寢殿內一時間安靜得針落可聞,似乎都能聽到火苗搖曳的聲響。
半晌後,還是成元帝先打破了這份沉寂。
“這些年委屈你了。”
語氣很平淡,似乎像是在說件很隨意的小事,可落到肖淵的耳裡,卻是讓他鼻頭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了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