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兒臣.....”
肖淵想說不委屈,可這三個字卻像是長了刺一般死死卡在喉嚨裡,任由他怎麼努力,都吐不出來。
成元帝垂下眼,長長地輕嘆了一聲,慢慢道:“你行事沉穩,處事有度,理政之才,我一向看在眼裡,這些年我處處打壓你,你心中多半有怨,但我不止是你父親,你也不止是我的兒子,你是大靖的儲君,未來的君主。”
肖淵眼睫早已被淚沾溼,此刻聽著父皇對自己的誇讚,袖中五指蜷縮,終是忍不住抬頭看向成元帝,問出心中埋藏多年的話,“父皇,同是您的兒子,就因為我是儲君,所以.....”
剩下的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成元帝望著肖淵那雙泛紅的眸子,那句‘你不是我兒子’差點脫口而出,但好在最終還是忍住,只硬著心偏開眼,故作冷淡道:“這些年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一個儲君必須承受的。”
頓了頓,又輕聲補道:“咱們肖家的儲君都是這麼過來的。”
肖淵心口一悶,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今日我想同你說的是,”成元帝扯開話題,“這江山我早晚會交到你手上。”
肖淵眸光一凜,頓時便從椅子上起身,撲通一聲跪在成元帝跟前,“父皇!您.....”
“先聽我說。”成元帝抬手打斷他,“這些年裡,你的能力、品性我都看在眼裡。將來我大靖的江山交到你手裡,我無愧於列祖列宗。”
說到這裡,成元帝的話語停頓下來,目光落到肖淵身上,渾濁的眼眸中含著太多太多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又被壓下去。
“我希望繼位之後,善待你的兄弟們。他們或許會有不臣之心,但你記住,他們骨子裡流的都是肖家的血。朕不想看到兄弟相殘的戲碼。”
“兒臣遵旨。”肖淵叩頭。
成元帝緩了緩,又繼續道:“為君之道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今日我只想和你說一件事。”
他微微前傾身子,低沉的嗓音在靜謐寢殿裡緩緩迴盪。
“朝中臣子,你儘可信其忠、用其能,唯獨一人,你要記住,需用之,更要防之。”
肖淵微微一怔,抬頭望向他,眼底滿是疑惑。
成元帝眸光沉沉,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書卷邊角,吐出兩個字,“葉戚。”
肖淵心神微震,搭在地毯上的五指下意識收緊。
成元帝沒察覺他的反應,繼續道:“此人胸藏丘壑,智計無雙,朝堂博弈、吏治統籌,滿朝文武無人能出其右。”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了幾分,“他是一把最鋒利的刀,你登基之後,必須重用他。倚他制衡朝堂、梳理政務,幫你坐穩這萬里江山。”
話音微頓,燭火搖曳,映得他神色肅穆無比。
“但刀利易傷主。他心智太深,城府過沉,心思遠非常人能揣度。無過無錯之時,你當厚待重用,極盡榮寵,可一旦察覺他勢大難制、心生異念,務必當斷則斷,切莫婦人之仁。”
“為君者,馭臣為先。能用天下能臣,亦能鎮住天下梟雄。這一點,你要牢牢記在心裡。”
肖淵垂首沉聲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成元帝看著他恭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憂慮,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嫋嫋香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