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雞被靈兒一早就挑了回來，此刻砂鍋蓋一跳一跳，噴出來的氣都是黃的。
張鴻聲早就開好了單子：紫銅絲，礁砂，石棉板，一樣一樣的。
看到圖紙激動地要給季若林申請諾貝爾電器獎，還好他上過學。
單子上又多了好多需要緊急採購的物品。
再加上藥品，每一列清單，都是對陳靈兒脆弱心靈的暴擊。
貨己經被搬了個精光，這邊還必須淌水般的花錢。
稽查處那扇門，季若林也得親自去推一推。
到衙門處辦事，手頭沒銀子是要吃癟的，歷朝歷代，大抵如此。
支袁大頭的時候，靈兒的嘴翹老高——她就快無賬可做了。
過了民國路就是華界，灰磚門樓，崗哨的刺刀挑著日頭。
問了一圈，季若林才搞清楚流程：先找到貨再說，貨、人對應才能進一步核查。
門口蹲著一溜人：綢緞莊的賬房、米行的夥計、還有個抱孩子的婦人。
都是來“認貨”的。
門房先給他正了名。
“這兒沒有“認貨”。你那個，叫“沒收品具領”。”
“不、不一個意思麼？”
“你走錯門了。具領，收發處，東邊繞。”
收發處的視窗前，竹籌一號一號往前挪。
他攥的是丙字十九。
老賬房回頭看他一眼，苦笑：“後生，頭一天？”
“您、您怎麼看出來的……”
“頭一天來辦事的人，眼睛裡還有指望。”
老賬房袖著手：“我都第西天嘍。半船黃酒，兵老爺說是“誤徵”。”
晌午前，才輪到丙字十九。
“單子。”
慎昌洋行的進貨單，一式三聯，藍墨水謄的貨號，遞了進去。
裡頭的錄事五十來歲，翻了兩頁，推了出來。
“洋文？儂自家看得懂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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