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西斜，金輝鋪滿院落。
閒聊許久，書生見實在撬不出更多內容，只得暫且作罷，笑著叮囑兩句，轉身離去。
待他身影走遠，凌優才緩緩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方才平靜無波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冷意。
層層試探，步步緊逼。
此人的耐心快要耗盡，手段也開始變得愈發首白。
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多花樣百出的盤問與算計接踵而來。
她望向書生離去的方向，唇角抿成一道淺淡的弧線。
儘管來便是。
他想借稚子之身破局，那她便以這層皮囊，陪他繼續演下去。
庭院復歸寧靜，可無形的張力，卻比往日更甚幾分。
書生離去時看似如常，擦肩而過的瞬間，一截折得小巧的紙條悄無聲息落在凌優腳邊。他腳步未停，神態依舊謙和溫良，彷彿只是無意間遺落雜物，半點不露刻意。
周遭無人留意這細微舉動，凌優垂眸，目光掃過地上紙條，指尖順勢拾起，動作自然得像是撿起一片飄落的花葉。
待到行至無人的假山陰影處，她才緩緩展開褶皺的紙頁。
紙面粗糙，墨跡淡淺，落筆利落乾脆，只寫著花滿樓三個字。
沒有多餘言語，沒有半句寒暄，簡簡單單三個字，赫然是這名偽裝遊學書生之人的真實名姓。
凌優捏著紙條，眸色微凝。
花滿樓。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此人盤踞暗處多年，暗中豢養死士，遊走在朝野各方勢力縫隙之間，行事陰詭狠辣，手上沾染的血案數不勝數。此番謀劃屠村，截斷舊線，正是此人一貫的行事風格。
她早己猜到對方身份不簡單，卻沒料到，對方會主動將真名送到自己眼前。
是試探？是示好？還是另有圖謀？
凌優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腦中飛速盤算。
蟄伏一月，層層試探皆被暗衛堵死，近身盤問又在她這裡屢屢碰壁，花滿樓心知正面破局無望。如今主動亮出名號，絕非心血來潮。
他清楚自己行蹤被死死監視，一舉一動皆在掌控之中，索性不再藏著掖著。一方面是亮出底牌，暗示自己並非無名之輩，想以此施加無形的壓迫；另一方面，更是刻意丟擲線索，想看她這名“懵懂稚童”見到名字後的反應，從中捕捉破綻。
他依舊認定她只是個不通世事的孩子，就算認得這三個字，也未必知曉背後代表的滔天兇險。
若是她露出驚懼、慌張、或是下意識向旁人求助的模樣，那他便能篤定，這孩子當真一無所知，可繼續從旁迂迴滲透；若是她神色有異、暗藏機鋒，那便說明，這個看似無害的小徒弟，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一石二鳥，算計得極深。
凌優斂去眼底所有思緒，面上依舊是一片平和。她抬手，將紙條揉作細小紙團，抬手丟入一旁的雜草叢中，動作隨意，彷彿那不過是張無關緊要的廢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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