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蕭恪膝頭，肩頭輕輕垂著，全然沒了方才坐鎮戰場的冷冽鋒芒，只剩下孩童犯錯後的乖順與侷促。連日來獨攬風雨、步步籌謀的疲憊，加上此刻被戳破心事的窘迫，讓她連呼吸都放得格外輕。
蕭恪收回手，指尖輕輕搭在她的後背，語氣依舊沉斂：“現在想清楚了？那就如實說來，不要再有半分遮掩。”
“嗯。”
凌優悶悶地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終於不再閃躲，緩緩將自己的來歷、麾下無影衛的根由，以及當初為何願意留在雲溪學堂的緣由，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燭火搖曳，暖光映著屋內二人的身影。
聽完所有原委，蕭恪沉默良久，心中百感交集。
知曉了她尊貴的身份，也明白了她潛伏在此的緣由，可那份獨斷專行、凡事獨自硬扛的性子，依舊讓他無法姑息。
他垂眸看著伏在膝頭的小小身影，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態度：“就算你身居高位、身負重任，如今在我這裡，也依舊要受罰。隱瞞實情、以身涉險，錯了便是錯了，身份不能成為例外。”
凌優聞言，單薄的身子輕輕一顫，卻沒有半分辯駁。今夜親眼見師父撞見血戰，又被拆穿所有偽裝，她早己放下了所有身段與權勢鋒芒。
她將臉頰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帶著全然的順從：“我知道了……任憑師父責罰。”
執掌萬里河山、號令萬千暗衛的掌權者，此刻褪去一身威嚴，只是個知錯認罰的孩童。她清楚師父的用意，不是苛責，而是心疼她屢屢將自己置於險境，惱怒她習慣性獨自揹負一切。
蕭恪看著她乖順的模樣，心頭軟了幾分，卻依舊沒有鬆口。他抬手，動作沉穩地落下懲戒，力道適中，意在告誡，而非施以重罰。
一下，又一下。
聲響在靜謐的屋內輕輕響起。凌優始終咬著唇，脊背繃得筆首，不曾躲閃，也不曾出聲求饒。每一下落下，都像是在提醒她往後切莫再這般一意孤行。
數輪懲戒過後，蕭恪停下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後背，語氣也柔和了許多：“疼嗎？”
“還好。”凌優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軟糯，“是我該受的。師父說得對，我不該瞞著您，更不該一次次孤身面對兇險。”
“你身居要位，肩上擔子重，我明白。”蕭恪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心疼，“可你也只是個孩子。往後再有變故、再有危機，不許再一人硬撐。我或許沒有護國安邦的本事，卻也能陪你一同分擔。”
凌優聞言，鼻尖微微發酸。連日來緊繃的心防徹底卸下，她微微側過頭，伸手輕輕環住了蕭恪的腰，像尋到港灣的幼獸。
“我記住了，師父。”
燭火靜靜跳動，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一場懲戒落下，隔閡與隱瞞漸漸消散。
屋外的廝殺早己落幕，屋內的心結，也在這一刻慢慢解開。
屋內燭火溫暖，將一室氣氛烘得暖意融融。懲戒過後的侷促漸漸散去，只剩下綿長的溫情。
凌優依舊伏在蕭恪膝頭，耳廓貼著他溫熱的衣料，醞釀許久，終於輕輕喚了一聲：“師父。”
“嗯？”蕭恪應聲，手掌溫柔地順著她的髮絲，動作舒緩又憐惜。
她抬起頭，澄澈的眼眸靜靜望著身前之人，眼底褪去所有忐忑，只剩下真摯與眷戀，一字一頓輕聲道：“我叫凌優。”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本名，是屬於那位身居高位、執掌權柄的陛下的名字。而蕭詠，是相遇之後，師父親手為她取的名，是藏在山野學堂裡，獨屬於這份師徒緣分的印記。
話音落下，她微微抿了抿唇，眸光柔軟得像是浸了月色，認真補充道：“可我想永遠做你的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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