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陳校尉，也謝父皇恩典。”
“孤如今戴罪之身，有一口熱粥裹腹，有一卷經書靜心，己是天恩浩蕩，不敢再求旁的。”
陳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百騎司卷宗裡寫得很清楚，廢太子李承乾性情乖戾，喜怒無常，謀逆敗露後更有自絕之舉。
可眼前這個人，面色蒼白，身形消瘦，右腿僵首地搭在榻邊，連起身都困難。
偏偏那雙眼睛安靜得過分。
沒有瘋癲，也沒有怨毒。
陳安上前一步，視線落在案角那封赤金泥封口的書帖上。
“魏王殿下今晨遣人送來親筆書信，公子為何不看？”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件尋常公事。
“魏王掛念兄長，近來在朝中也多有求情之語。公子不看，是不願領這份手足之情，還是另有顧慮？”
“沈明安？”
“照實說。”沈明安道，“這次不必演得太多。”
李承乾看向陳安，眸色平靜。
“陳校尉常年奉命查案，應當比孤更明白一個道理。”
“多看一眼，便多生一分是非。”
陳安眉梢微動。
李承乾緩緩道：“西弟如今是朝中親王，才名滿長安。孤則是謀逆獲罪之人，身如飄萍。”
“罪人與親王私相授受，無論那封信裡寫的是詩詞、問安，還是勸慰之語，一旦落進御史臺的眼裡，便都能成一樁結黨營私的罪證。”
他目光掃過書帖，語氣依舊平淡。
“孤己經害了許多人，不想臨行之前再令西弟背上一個私通廢太子的嫌疑。”
殿中靜了一瞬。
陳安望著李承乾，許久沒有說話。
這番話未必全然出自真心，可它足夠合乎規矩，也足夠讓人挑不出錯。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沒有藉機攀扯魏王，沒有向百騎司告狀，更沒有流露半分重新染指東宮的野心。
陳安緩緩收回目光，抱拳道：“卑職記下了。”
李承乾點頭，不再多言。
“陳校尉若查驗完畢，便請自便。孤乏了，還要替母后抄完這一卷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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