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風雪未歇，偏殿簷下結了一排寸許長的冰稜。
辰時剛過，陳安便提著食盒跨過了門檻。
自百騎司接管東宮防務以來，李承乾每日的飲食都是驗過後才送入殿中的。
陳安今日親自前來，顯然不只是為了送一頓飯。
殿內，李承乾披著半舊青色錦袍坐在案前，認真抄寫著《金剛經》。
窗外風雪壓城，案上墨跡未乾，李承乾低著頭，神情安靜得近乎虔誠。
陳安將食盒放到案邊。
李承乾這才擱下筆，抬眸看他一眼。
“東宮簡陋，勞煩陳校尉日日奔走。”他頓了頓，喚道，“婉兒，替陳校尉斟杯熱茶吧。”
陳安微微一頓，抱拳道：“卑職職責所在，不敢當這聲勞煩。”
李承乾扶著案沿起身。
右腿落地時，他眉峰極輕地蹙了一下，卻仍扶著桌角一步步挪到食案前坐下。
“校尉不必如此謹慎。”
李承乾拆開食盒，裡面是一碗熱粥、兩碟小菜，還有幾塊蒸得鬆軟的胡餅。
“孤知道，校尉奉的是父皇的旨意。”
“孤如今這副模樣，連東宮的門檻都邁不過去。除了安靜等著開春赴滄州，也沒什麼可圖的。”
陳安沒有接話。
他目光掃過李承乾僵首的右腿，又掃過案上那捲經文。
這幾天的李承乾與卷宗中那個暴戾、偏執、欲以死相逼的廢太子，幾乎不像同一個人。
難道抄寫經書還真有這樣意想不到的效果？
陳安沉默片刻，才道：“常德己移交百騎司暗牢，今早，他的畫押供詞送進了兩儀殿。”
李承乾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便垂下眼，夾起一箸醃菜送入口中，慢慢嚥下。
“孤知道了。”
李承乾竟然沒有追問。
彷彿常德的死活、劉守忠的下場乃至李泰的前途，都己與他無關。
陳安將這份異常的平靜記在心裡。
但他沒有因此放鬆戒備，只抱拳道：“公子安心養病吧，東宮內外百騎司自會嚴守。”
“有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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