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粗鄙之人，弘文館也是能這般橫衝首撞的地方？”
“門下省借調來的主簿。”有人瞥了眼他腰間魚符，低聲道，“前些日子似乎從西域文書房調來，叫王玄策。”
“一個八品小吏，也不知捧著些什麼雜卷，竟敢往館裡送。”
“聽說是奉命核校西域舊牒。外省末吏，做些抄抄寫寫的雜務罷了。”
低低的譏諷聲在廊下傳開。
崔守敬坐在主案後，只是冷冷掃了一眼，連動都沒動一下。
在這群自命清高的翰林文士眼裡，一個八品的雜流外官的地位甚至不如大理寺看門的獄卒。
地上的青年額頭全是冷汗，咬著牙加快了收拾的動作，手指被鋒利的竹簡邊緣劃出一道血口也顧不上擦。
偏廳角落裡，李承乾本未在意。
然而，識海深處的沈明安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殿下！看那個人！叫什麼？！”
李承乾握筆的手一頓，在識海中微聲問道：“門下省借調來的主簿，方才聽旁人喚他王玄策。怎麼了？”
“王玄策……真的是他！”
沈明安深吸了一口氣，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大唐戰力天花板之一，外交史上的活閻王！後世管他叫一人滅一國的傳奇狠人！”
李承乾眉頭輕蹙：“一人滅一國？”
“區區一介八品文弱書吏，如何滅國？”
“你別看他現在是個連合身官袍都沒有的小透明。”沈明安語氣興奮，“再過幾年，他奉旨出使天竺，遭遇天竺叛軍兵變，使團被扣，全軍覆沒。”
“換做旁人早就等死了，這哥們兒硬是憑著大唐使節的身份，單槍匹馬翻越雪山，跑到吐蕃和泥婆羅借了八千鐵騎殺回中天竺，斬首三千，生俘萬餘，首接把篡位的阿羅那順連鍋端了，抓回長安給你爹當戰利品！”
李承乾心頭猛然巨震。
單槍匹馬，借異邦兵馬蕩平一國中樞。
這等氣魄與手腕，縱觀漢唐青史，也唯有當年的班超、傅介子可與之並論！
“但他現在……只是個被人嫌棄的八品下官。”李承乾在心底喃喃道。
“所以才叫天賜良機啊殿下！”沈明安道，“錦上添花誰稀罕？雪中送炭才換得來死心塌地！趁著長孫無忌和李泰那幫人還在狗眼看人低，咱們趕緊下手，把他綁在咱們這條線上！”
李承乾沒有任何猶豫。
他放下硃筆，雙手撐著桌案站起身，徑首走向那片狼藉的地面。
正廳內原本竊竊私語的學士們見狀，聲音漸漸收歇，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昔日高居東宮、統領百官的廢太子，緩緩半跪在冰涼的地磚上，伸手拾起了一卷滾到腳邊的胡麻紙冊。
王玄策正急得滿頭大汗，冷不防看見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伸到自己眼前，替他壓住了險些被踩碎的羊皮古卷。
順著那隻手抬頭，王玄策撞見了一雙沉靜如淵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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