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嚇得整個人險些跳起來,腦中嗡的一聲,連忙伏地叩首,聲音發顫:“殿、殿下!這萬萬使不得!下官有罪,驚擾了殿下清修,折煞下官了!”
李承乾神色平靜,只是俯身拾起散落的卷宗。
麻繩斷在一旁,幾頁文冊被風吹得翻卷起來。
李承乾利落地將麻繩重新穿好,理順紙頁,又將一卷卷文書平碼齊整,遞入王玄策懷中。
“地上掉的是大唐文冊,不是你的性命。”
李承乾淡淡道:“文冊既未毀,拾起來便是。”
“何來折煞一說?”
王玄策雙手顫抖著接過文書,眼眶微微發紅。
自他從外省調入長安,門下省的同僚看不起他出身寒微,弘文館的清流視他如草芥泥土。
這幾日他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西處看人臉色,嚥下的委屈比喝的水還多。
他從未想過,在這座金碧輝煌、等級森嚴的皇城裡,第一個彎下腰替他撿起尊嚴的人,竟然是昔日那個驕橫跋扈、如今淪為廢人的太子殿下。
“多謝殿下……”王玄策喉頭哽咽,深深低下了頭。
李承乾單手扶著木杖,借力緩緩站首身子,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王玄策手中最上方的一封泛黃照會。
那是一張用梵文與漢文雙語寫成的國書,落款處壓著模糊的金色硃砂印記。
李承乾少時在崇文館受名師教導,通曉西域諸國雜語,目光微凝:“戒日王?”
王玄策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愕然:“殿下識得梵文?”
“略懂一二。”李承乾收回目光,語調平緩,“天竺局勢生變了?”
王玄策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被這句話擊碎,眼底浮現出一抹遇到知音般的狂喜。
整整三天,他在門下省與弘文館之間跑斷了腿,逢人便提天竺之事。
可朝中大員們一心撲在開春徵高句麗的軍備上,根本沒人願意搭理那萬里之外的泥婆羅與天竺諸國。
“回殿下!正是如此!”
王玄策上前一步,捧著文冊,竹筒倒豆子般急促說道:“天竺戒日王朝貢多年,與我大唐向來和睦。可上月安西都護府轉呈密報,戒日王暴斃無嗣,其權臣阿羅那順趁機篡位,自立為主!此賊狂悖無道,非但斷絕了貢道,更扣押了我大唐派往北天竺傳諭的兩撥常駐使節!”
李承乾神色平靜,靜靜聽著。
識海中,沈明安冷哼一聲:“劇情提前對上了。”
“不過,李世民現在的注意力全在遼東高句麗,根本騰不出手管西域以南那塊爛攤子。”
“朝廷那些官僚覺得路途遙遠,翻山越嶺吃力不討好,乾脆裝聾作啞。”
王玄策越說越急,拳頭死死攥著衣袍:“門下省給卑職下了死令,著卑職三日內翻出武德至貞觀初年所有出使中天竺的舊案與輿圖,擬定營救使節的舊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