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弘文館的西域舊檔，整整兩箱全被鼠蟻蛀蝕成碎屑，卑職……卑職無從著手啊！”
正堂內的學士們發出幾聲嗤笑。
在他們看來，西域荒蠻之地，扣幾個使節不過是死傷微末，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李承乾沒有理會周遭的雜音，目光落在王玄策那張寫滿不甘與執拗的面龐上。
“西域道險，天竺山高路遠。”
“朝中大軍要東征高句麗，絕不可能分兵萬里跨越雪山去討伐阿羅那順。”
“你手頭沒有兵權，翻這些舊檔，是想借外邦之兵破局？”
王玄策渾身猛地一震，雙眼圓睜，死死盯著李承乾。
在他心底最隱秘的想法竟然被眼前這位一語道破了！
“殿下……真是神機妙算。”王玄策聲音有些發顫。
李承乾淡淡一笑，轉身向偏廳走去，清冷的聲音隨風飄落。
“弘文館東偏殿第三排書架最底層，靠陰面的朱漆樟木箱內，封存著前隋通使西域的散冊，其中有一卷《西域圖記》，乃裴矩當年手繪的蔥嶺南道秘本，上面記載了泥婆羅入中天竺的穀道與水源。”
王玄策腳下一頓，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李承乾走到偏廳門前，微微側過身，目光越過走廊，落在這個年輕小吏身上：“孤雖無實職，但身負兩儀殿手諭，總領弘文館典籍校勘。那口樟木箱的大鎖，孤可以著雜役替你開。”
王玄策呆呆立在原地，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整整三日，他在滿館名士的冷眼裡碰得頭破血流，卻沒想到生路竟然在最不受待見的廢太子這裡。
王玄策撩起破舊的綠袍下襬，當著滿堂學士的面，筆首跪倒在地，鄭重長揖：“下官王玄策，謝殿下救命之恩！殿下高義，下官沒齒難忘！”
堂內的崔守敬等人臉色變得極難看，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李承乾並未受他這一拜，只是側過身避開，語氣平淡如水：“不必謝孤。”
“天下無小事，番邦雖遠，亦是大唐國威所繫。”
“把你的差事辦妥，莫丟了大唐的臉面，這便是對天下人的交代。”
說完，他拂正衣袖，步入偏廳，順手闔上了房門。
偏廳內，李承乾靠回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沈明安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帥啊殿下！這逼裝得爐火純青！你看王玄策剛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把命賣給你！”
李承乾握著手中的細毫筆，嘴角緩緩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孤只是做了昔日東宮該做的事罷了，不過，你確定那本《西域圖記》真有用？”
“百分之百有用。”沈明安自通道，“裴矩當年畫的那張圖是整個初唐唯一精準標註了泥婆羅山口路線的密圖，王玄策只要拿到它，腦子裡那幅一人滅一國的拼圖，就算徹底拼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