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神色一肅，沉聲道：“慌什麼？慢慢說。”
蘇婉兒反手關緊殿門，聲音帶著顫音：“方才弘文館的雜役偷偷送來口信……門下省剛剛收到西境八百里加急軍報！西突厥乙毗射匱可汗撕毀盟約，集結左廂各部十萬控弦之士，長驅首入合圍碎葉城！安西都護郭孝恪中伏受創，大軍被困城中，彈盡糧絕，向長安死求援軍！”
李承乾霍然起身，因動作太猛，右腿傳來一陣隱痛，但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識海之中，沈明安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西突厥……碎葉城？！”
“不對啊！歷史記載西突厥大舉犯境明明是在貞觀十八年冬，怎麼提前了將近大半年？！”
李承乾眉頭緊鎖，在心底疾呼：“局勢如何？”
“碎葉城是安西西鎮的西大門，更是西域商道的咽喉重鎮。”沈明安道，“郭孝恪此人用兵驍勇但剛愎自用，他必定是輕敵冒進，被西突厥騎兵斷了弓月道與大宛道的糧草後路！安西軍滿打滿算不過兩萬人，若碎葉城失守，整條絲綢之路首接腰斬，高昌、焉耆瞬間淪為孤島。”
李承乾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
西域變天了。
而在長安城，李世民眼下正將整個大唐的精銳力量與糧餉全數調往幽州和遼東，準備開春東征高句麗。
在這個節骨眼上西域生變，無異於在雄鷹展翅的瞬間被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
此刻，兩儀殿。
案几上的奏章被掃落一地，白玉茶盞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順著金磚縫隙緩緩蔓延。
“廢物！全是一群酒囊飯袋！”
大殿下方，司空長孫無忌、尚書左僕射房玄齡、兵部尚書李勣、江夏王李道宗等軍國重臣齊刷刷躬身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
魏王李泰站在側旁，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朕調撥了三萬石精糧，兩萬匹關中良馬，就是為了讓郭孝恪替大唐守好安西西鎮！”李世民抓起軍報重重摔在李勣腳下，“結果呢？十萬突厥蠻夷一夜之間出現在碎葉城外！他連敵軍主力在何處都不知道，就被斷了糧道，圍在孤城裡等死！朝廷若發兵去救，遼東大軍就要撤回，朕籌備了整整三年的東征大計，難道要付諸東流？！”
李勣拾起軍報，苦澀開口：“陛下息怒。西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安西地勢廣袤，自長安調兵，即便走八百里加急，大軍開拔抵達碎葉也需兩月有餘。郭都護城中存糧不足半月，遠水……解不了近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長孫無忌：“輔機，戶部與兵部可有良策？”
長孫無忌面色微白，躬身道：“回陛下，眼下國庫大半錢糧皆己起運河北，若是此時分兵兩線作戰，國力恐難以支撐。依臣之見……不如暫令高昌守軍退保伊吾，收縮防線。待東征平定高句麗之後，再回師重整西域。”
“退？！”李世民眼中煞氣畢露，“丟了碎葉，西域三十六國誰還會服大唐？！大唐的商道、大唐的威嚴，難道要朕拱手讓人？！”
長孫無忌垂下頭，不敢接話。
李泰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父皇，兒臣以為，突厥蠻夷不過求財。或可遣使攜重金前往吐火羅與西突厥各部進行斡旋，誘以互市之利，暫緩其攻勢……”
李世民冷冷掃了他一眼，甚至未聽李泰把話說完，便煩躁地揮手打斷：“迂腐！十萬人馬兵臨城下，你拿幾箱絲綢就想讓人退兵？西突厥吞下碎葉，下一個咬的就是西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