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李世民背對著群臣，胸膛劇烈起伏。
地上的白玉碎瓷映著搖曳的燭火，將滿堂紫袍重臣的面孔割裂得陰晴不定。
“都退下吧。”李世民的聲音冷硬如鐵，聽不出喜怒，“明日辰時再議。”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出聲，躬身行禮退後。
李泰額頭滲汗，咬著牙行了一禮，臨出殿門前，眼神陰鷙地朝殿外長廊瞥了一眼，隨即快步離去。
他要連夜召集文學館名士，趕在明日拂曉前拿出萬言策論。
大殿的朱漆巨門沉沉合攏，李世民頹然坐回御案後，抬手揉按脹痛的眉心。
拆東牆補西牆，大唐的臉面和錢都得搭進去。
“陳安。”
殿柱陰影裡，一道黑影無聲落地，單膝跪地：“臣在。”
“承乾這半月，在弘文館都看了些什麼書，寫了什麼字，如實招來。”
陳安低著頭，雙手捧上一卷厚重的桑皮紙公文：“殿下入館後，按中旨校勘經史。半月前校對《太公六韜》與前隋兵書時，曾隨手寫過兩張勘誤廢稿，雜役按例送出偏殿焚燬，臣留了備份。”
李世民睜開眼，神情漠然地接過那疊廢紙。
廢太子的胡亂塗鴉，本不該入天子之眼。
然而當李世民掃過第一頁時，目光猛然定格。
一幅手繪的行軍地形圖，線條用的是最簡省的硬筆炭痕，山川走勢卻極為紮實。
圖中赫然圈出了碎葉城南、天山餘脈間一條早己荒廢的隱秘山谷。
【焉耆南道，避雪可通，備用糧線。】
李世民的心臟狠狠一跳。
這幅草圖的落款時間整整半個月前，那時候西突厥尚無異動。
“他半月前便畫了此圖？”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是。”陳安回稟，“殿下當日還曾向雜役調取了前隋裴矩留下的西域輿圖，翻看一日後，便畫了這幾頁。”
“去東宮傳旨。”李世民沉聲道，“著承乾連夜補全安西破局策，拂曉前送呈御案，遲一刻，嚴懲不貸。”
“諾！”
……
急促的腳步聲在宮道盡頭戛然而止，趙寶海親自推開偏殿大門，快步邁入屋內。
“殿下，兩儀殿急旨！”趙寶海將天子御賜的硃砂御墨與上等宣紙擱在案頭，語氣急迫，“聖人口諭，著殿下連夜將安西策補全送來。天亮之前，老奴得帶回去交差。”
李承乾聞言並未驚慌，只是微微欠身：“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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