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頂著烏青的眼圈，神色難掩振奮，雙手高高託著一卷厚達三寸的錦緞奏摺，快步走入內殿。
“父皇！兒臣召集文學館十二位大儒，連夜撰寫萬言《平西定難策》！”李泰聲音高亢，“策論分為十路進兵、招安六部、轉運關中糧草等七大章，凡西域軍政事宜，無不囊括！兒臣願親自掛帥，替父皇分憂！”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淡淡掃了那萬言策一眼：“呈上來吧。”
內侍接下李泰的奏章，平鋪在御案左側。
李泰滿臉期待地看著李世民，只盼著天子的一句盛讚。
然而李世民並未翻開那捲錦緞，他的目光，正死死黏在御案右側那幅剛剛送到的六尺長卷上。
長卷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墨線交織成網。
“……西突厥利在速戰，利在劫掠。十萬人馬每日嚼裹驚人，後方牧場春草未生，其糧道僅靠烏孫道一條細線維繫。”
“……大唐不必發中原一兵一卒。只需命焉耆王擺出合圍之勢，遣一膽魄絕倫之孤膽使臣，借道泥婆羅，持大唐節鉞首插西突厥側翼後方，假稱大軍己至，斷其草場。敵陣自亂。”
李世民手指微微顫抖，拿過戶部昨夜緊急核算的軍餉底冊，與這幅長卷上的數字一一對照。
越對，李世民眼底的驚駭越深。
戶部三個度支司算了一整夜的糧草缺口，竟然比不上廢太子隨手畫出的推演。
李承乾不僅找出了西突厥十萬大軍的致命死穴，甚至將整個戰局的消耗，控制在幾乎不耗費國庫一分一釐的極限狀態。
“父皇？”李泰見李世民久久不看自己的萬言書，忍不住輕喚了一聲，“兒臣的策論……”
李世民緩緩抬起頭，一把抓起李泰那本厚重的萬言《平西定難策》，看都未看一眼，反手首接扔進了身側通紅的炭火銅盆之中。
火苗瞬間躥起，蠶絲錦緞在烈火中迅速捲曲、化為灰燼。
李泰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膝蓋一軟，險些癱軟在地：“父、父皇？兒臣有何過錯？！”
“十路進兵？轉運關中糧草？”李世民的聲音冷若冰霜，“國庫若有這千萬石存糧，朕還用坐在這裡發愁？整整一萬字，全是浮華辭藻，滿紙禍國殃民的廢話！”
李泰渾身發抖，死死低下頭，連呼吸都徹底屏住。
李世民不再看他，抓起案上的六尺長卷，大步走出內殿：“傳旨，升朝！”
……
太極殿，早朝。
文武百官列隊肅立，誰都知道，今日早朝若是拿不出解碎葉之圍的方案，朝堂必起滔天巨浪。
晨鼓聲歇，李世民登臨大殿，群臣高呼萬歲。
李泰站在皇子列首位，垂著頭，臉色慘白，整個人如喪考妣。
百官見狀，心中皆是一驚，不知這位剛放出來的魏王又犯了何事。
李世民坐定，首接將手中的長卷扔給殿前侍讀學士：“宣！”
學士展開長卷，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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