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色未明。
偏殿銅鏡前，李承乾任由蘇婉兒替他穿戴內務府送來的簇新皇子常服。
秋香色織錦緞袍，外罩玄色狐皮半臂，腰束銀帶。
衣料做工極為講究，卻無半點違制的明黃或團龍紋樣。
李承乾立在原地，右手握住那根紫檀木杖，掌心不知不覺竟然滲出了一層極薄的汗意。
換作從前，哪怕領著百官在太極殿受萬邦朝拜，他也未曾有過這般侷促。
識海深處，沈明安察覺到那絲壓抑的波動，聲音放緩。
“殿下，放寬心。”
李承乾在心底深吸一口氣，自嘲道：“孤竟有些膽怯。”
“人之常情。”沈明安輕聲開解，“不過別慌，今晚我全程線上。”
李承乾神識微動：“你打算如何幫孤？”
“你走你的路，說你的話。真遇上不好答的，我替你在心裡過一遍。”沈明安笑道，“軍師隨將軍出陣，本就是分內之事。”
李承乾心頭那股沉重的壓迫感驟然散去大半，忍不住在識海中失笑：“你這般行徑，算得上是作弊了。”
“作弊怎麼了？”沈明安理首氣壯地哼了一聲，“軍師在將軍腦子裡幫他排兵佈陣，在你們大唐，這叫君臣一心，千古美談。”
“貧嘴。”
李承乾收斂笑意，整了整衣冠。
“走吧。”
……
戌時初刻，紫宸殿。
絲竹管絃之聲悠揚婉轉，十二名宮娥在大殿中央舒展長袖，翩然起舞。
李世民高坐御案之後，神情莫測地俯瞰著下方。
宗室諸王、長公主、近支駙馬按齒序依次落座。
席間推杯換盞，笑語喧譁，一派天家和睦的盛世氣象。
然而，當殿門內侍的一聲高唱穿透樂聲時，整座大殿陡然靜了下來。
“皇長子覲見——”清越的唱喏聲在樑柱間迴盪。
絲竹聲驟然亂了半拍，旋即在禮官的示意下低低收攏。
殿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殿門推開，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頹唐落魄，也沒有窮途末路的癲狂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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