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天剛矇矇亮。
偏殿外寒霜未消，陳安快步走入殿內，手裡抱著兩捆新送來的舊檔文卷。
他將文卷整齊放在案頭，退後一步抱拳行禮：“殿下，弘文館又送來一批太宗朝初年的廷議殘錄。”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墨錠，抬眼看向他。
陳安壓低聲音，神情透著幾分肅穆：“方才送文卷的書吏暗中給臣遞了句話：今晨早朝前，聖人問了弘文館學士一句——聽說殿下在抄書，如今抄到哪一卷了？”
李承乾搭在案角的指尖微微一頓。
識海深處，原本正在打瞌睡的沈明安瞬間清醒過來。
“殿下，這是絕佳的機會，但絕不能用力過猛。”
李承乾在識海中沉聲回應：“父皇是在試探孤究竟是在借抄書做戲，還是當真沉下心來了。”
“沒錯。”沈明安道，“他既然存心試探，咱們也該好好配合一下。”
李承乾眼眸微動：“所以，孤該如何答？”
“自然是答在紙上，不著一字辯解，只借前人的事，說你現在的感悟。”沈明安迅速勾勒出了框架，“選你己經抄完的卷冊，在關鍵段落旁加按語。字數要極短，每條不超過二十字。形式要像讀書時的隨手自省，內容卻要首擊痛點。”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孤明白了。”
陳安立在案前，見李承乾神色變幻，低聲請示：“弘文館那邊還在等回話，可要臣去支會一聲？”
“不必了。”李承乾抬手示意蘇婉兒，“把孤昨日抄完的《論納諫》與《論刑罰》兩卷取來。”
“諾。”
蘇婉兒迅速將兩卷裝裱整齊的黃麻紙抄本呈上。
李承乾鋪開卷冊，提起案頭的細毫筆。
沈明安在識海中說道：“當年魏徵連著遞了幾十道摺子，滿朝都誇他忠勇無雙，甚至有人說他比你爹還硬氣。但其實李世民心裡很清楚，魏徵每次踩線，都剛好踩在他能忍受的極限邊緣。”
李承乾心領神會，蘸了少許清墨，在冊頁正文旁邊的留白處寫下一行批註：
“魏公之諫，非在於勇，在於知帝心之所憂，方能一言中的。”
沈明安看著這行字，稱讚道：“精闢。既誇了魏徵知分寸，又暗捧了你爹胸襟廣闊，最關鍵的是點明瞭為臣之道的核心是懂皇帝在憂慮什麼。”
李承乾移開視線，翻到下一卷《論刑罰》。
這一卷記錄的是貞觀三年大理寺與刑部關於律法寬嚴的爭論。
當時李世民提倡慎刑恤獄，但地方官吏在執行時卻頻頻出現鬆緊不一的弊病。
李承乾凝視良久，再次落筆：“法不在嚴，在行之必果。嚴而不行，不如寬而信之。”
寫完最後一筆，李承乾收起墨鋒。
沈明安在識海里由衷感嘆：“殿下，你這政治悟性要是擱在後世去考公務員，面試官當場就得給你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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