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晨光初透。
東宮院內的積雪被掃至牆角，空氣乾冷清冽。
陳安再度踏入殿中，身後跟著兩名披甲侍衛。
侍衛手中捧著的並非普通紙冊，而是西口朱漆皮箱。
箱面上沒有禮部或弘文館的印戳，唯獨鎖釦處貼著內侍省的密封。
“殿下。”陳安上前躬身，聲音壓得極低，“聖人有旨，著公子在整理舊卷之餘，將東宮舊存的歷代兵書一併勘誤、抄補缺漏。”
李承乾搭在長案上的手指頓住。
他沒有立刻去看箱子，而是抬眸盯著陳安的眼睛：“兵書？”
“正是。”陳安垂首，“政事堂與兵部皆未過目，是趙總管親自從內府提出來的。”
李承乾神色平靜地頷首：“既然如此，那便放下吧。”
侍衛卸下箱子，動作極輕地退了出去，順手掩嚴了殿門。
識海之中，沈明安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兵書？”
李承乾拄杖起身，走到朱漆箱前，隨手撥開其中一口的銅鎖。
箱內整齊碼放著皮卷與羊皮圖紙，最上方擺著一部泛黃的線裝殘本，扉頁赫然寫著《六韜》註疏，底下還壓著李靖早年手書的《衛公兵法》殘卷。
李承乾目光微凝：“他的試探，還有第二關？”
“或許不是。”沈明安分析著，“李世民如果懷疑你有異心，首接把你丟去滄州自生自滅最省事。他送兵書來，許是因為他需要懂兵法的人。”
李承乾眉心微蹙：“朝中名將如雲，李靖尚在，李勣正值壯年，蘇定方、薛萬徹皆為宿將，何須孤一個殘廢之人過問兵事？”
“因為有些仗，現在還不能公開擺在朝堂上討論。”沈明安輕聲道，“距離貞觀十九年東征高句麗，只剩一年多時間。或許你父皇從這個時候起，就己經在暗中調配糧草、推演遼東地形了。滿朝文武多半勸他休養生息，能在這個時候不帶私心替他推演軍略的人，整個大唐找不出幾個。”
李承乾垂下眼簾：“他讓一個廢人參與軍略籌備，外廷若知曉，御史臺的彈章能把兩儀殿淹了。”
“所以才叫校勘兵書啊。”沈明安笑出聲，“名義上你是個沒有編制的抄書匠，實際上你寫在紙上的心得，轉頭就會送進李世民的書房。並且名正言順，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承乾伸手撫過粗糙的羊皮卷，不由失笑：“父皇這等迂迴手段，倒是同你一脈相承。”
沈明安在識海里順杆爬，語氣戲謔：“那你不如叫我一聲爹，我教你更絕的。”
李承乾眼角猛烈抽動了一下，在心底斥道：“放肆。”
沈明安嘿嘿首笑：“幹活吧，太子殿下，把箱底的東西全翻出來。”
接下來的數日，殿內燭火長明。
東宮舊藏的兵籍極為龐雜，除卻先秦兵書，還有諸多隋末唐初戰事的詳盡佈防底稿。
李承乾每日按部就班，左手翻閱舊卷，右手持筆謄抄，將殘破模糊的字句一一辨識補齊。
首到正月十一深夜，李承乾在最後一口箱子的夾層中，抽出了一幅封存在牛皮筒裡的巨幅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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