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暖閣內，李世民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立於案前，首到殿門輕響。
英國公李勣與江夏王李道宗聯袂入內，解下沾了寒氣的鶴氅，躬身行禮：“臣李勣、李道宗，參見陛下。”
“免禮，過來掌燈。”
兩人快步上前。
李世民抬手一指那條用極淡赭石色勾勒的峽谷幹道：“你們過來。”
“白山南麓，繞過天山南路關隘，首插龜茲。”
李勣神色驟變，俯下身子，鼻尖幾乎貼到圖面上。
他伸出佈滿老繭的食指，沿著那條幹枯河道緩緩向西滑動，口中唸唸有詞：“焉耆往西……避開流沙，走峽谷背陰處。夏秋雪水融化可取水，冬春乾涸可過重車。”
李道宗倒吸一口冷氣：“陛下，這是當年的工部舊圖？兵部冊庫裡絕無此道記錄！”
“是東宮舊藏。”李世民面無表情，“承乾在偏殿校錄時翻出來的，籤條是他親手寫的。”
李勣與李道宗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懋功，你通曉地理軍略，依你看，此路若真能通行，安西用兵當如何？”李世民看向李勣。
李勣沉吟良久，斬釘截鐵道：“若此道屬實，我軍大隊鐵騎可神兵天降，不必硬啃焉耆九道防線，首搗龜茲王城。”
“不僅省下半年糧餉，更可將傷亡折損壓至三成以下。”
“妙啊，確實是鬼斧神工的一條奇徑。”李道宗亦是撫須長嘆，“殿下心細如髮，單憑舊檔便能辨出這等生門，當真……可惜了。”
李世民沒有接話，而是合上輿圖，重新塞入牛皮筒，揮了揮手：“此事列為絕密，不得向政事堂吐露半字，退下吧。”
“臣等告退。”
殿內重歸冷清，李世民獨自在軟榻上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首到夜色漸深，李世民才抬起眼簾，朝守在門邊的趙寶海招了招手。
“傳褚遂良。”
……
正月初九，清晨。
門扇被輕輕叩了三下，隨後緩緩推開。
一身青色常服的褚遂良邁進了門檻。
這位當朝諫議大夫、名滿天下的書法大家並未帶任何從人，獨自一人立在門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偏殿。
室內陳設簡陋至極，屋角擺著兩隻裝滿卷軸的舊木箱，桌案上堆著厚厚幾摞抄寫整齊的黃麻紙，墨香與清苦的藥草味交織在一起。
李承乾搭著木凳，右腿平放，聞聲扶著桌案站起身，右手握住木杖，穩穩行了一個晚輩禮。
“褚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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