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腦中飛快權衡。
房玄齡裝聾作啞，長孫無忌力主拔除李承乾，魏王李泰虎視眈眈。
若此時他順水推舟……
褚遂良思忖片刻，躬身答道：“回陛下，廢太子謀逆重罪天下皆知。若留在京中授以實職，御史臺必有死諫之臣。”
“但若陛下只是念及骨肉之情，留其以庶人之身在內廷偏殿修書贖罪，外廷縱有議論，臣等亦可在政事堂與御史臺居中分說，反彈可控。只是……”
褚遂良抬眼，迎上李世民審視的視線：“只是若牽涉到儲位歸屬，恐朝局動盪，非社稷之福。”
“不涉及儲位。”李世民斷然打斷他，“大唐的儲君尚且輪不到一個戴罪之人，朕只是不想讓自己看著長大的骨肉死在北地的風雪裡。”
褚遂良徹底釋然，撩袍叩首：“陛下仁厚，全父子之恩，臣願為陛下分憂，彈壓臺諫。”
“起來吧。”李世民揮了揮衣袖，“去替朕擬一道明旨，自明日起，太極宮內藏的前朝軍機案卷、各道關隘圖冊，凡有殘缺需補錄者，皆由內侍省發往東宮，著廢太子專司抄補。”
褚遂良心頭猛地一跳。
前朝軍機案卷與各道關隘圖冊，哪裡是一個廢人能碰的東西？
天子嘴上說著絕不涉及儲位，但身體卻很誠實。
這天家父子，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臣……遵旨。”褚遂良躬身領命，緩緩倒退著出了大殿。
……
正月初十，大朝會散去後，一道新敕旨正式明發中外。
詔令言簡意賅：
【廢太子李承乾謀逆之罪既定，法無可赦。然念其為高祖親封、朕之嫡長，且近日閉門思愆，深自痛悔。特改流放滄州之令為禁足長安，居東宮偏殿，削去一切爵祿宗籍，改由百騎司監管。命其協助弘文館整理勘校內廷歷年典籍，以觀後效。】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長安城徹底炸開了鍋。
雖然聖旨裡白紙黑字寫著庶人、禁足、百騎司監管，沒有恢復半點官職爵位，可明眼人都清楚——
從必死無疑的北地流放，到留在天子腳下的皇城偏殿，這反而是李世民在滿朝文武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給李承乾撕開了一條生路。
延康坊，魏王府的茶具換了一批又一批。
“留在長安！百騎司監管！抄書以觀後效？！”
杜楚客站在下首，額頭上滲出冷汗：“殿下慎言……”
“慎言？你讓本王怎麼慎言？！”李泰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杜楚客，“前幾日舅父還信誓旦言，說初西就能把李承乾送走！現在呢？”
“殿下，”杜楚客壓低聲音勸道，“長孫太尉方才傳了話來，陛下此舉不過是一時骨肉之情作祟。李承乾腿己殘廢，名聲臭不可聞，又無一兵一卒，絕無翻盤可能。此刻萬不可上表觸怒聖上，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李泰咬緊牙關，死死盯著皇宮的方向，胸口翻江倒海：“李承乾……你以為留在長安就能翻身？本王能廢你一次，就能讓你死得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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