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午膳吃得極為安靜，卻暖意融融。
李承乾夾了一塊最肥嫩的炙羊肉放進蘇婉兒碗裡，又給陳安遞了一塊胡餅。
看著眼前大口嚥著羊湯的幾人，李承乾在心底對沈明安道：“原來與人同桌吃飯，是這種滋味。”
以往在東宮，他坐高堂之上，群臣僕從跪伏在側，每一口菜都要經過內侍銀針試毒，滿殿死寂，味同嚼蠟。
沈明安輕聲道：“神仙下凡也得吃口熱飯，孤家寡人做久了，心容易變硬，最後連怎麼笑都忘了。”
李承乾端起茶碗，低頭抿了一口，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
……
入夜。
冬末的長安夜涼如水，積雪在簷角融化，化作冰凌滴答作響。
庭院裡清掃得乾乾淨淨，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光禿禿的老槐樹上。
李承乾披著一件厚實的青緞狐裘，拄著木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一隻炭火泥爐，爐上溫著一小壺未過濾的綠蟻酒，旁邊放著兩隻粗陶酒杯。
蘇婉兒本想在一旁伺候，李承乾卻揮了揮手，讓她回去歇息。
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李承乾提起溫熱的酒壺，將兩隻陶杯斟得滿滿當當。
他端起其中一杯，將另一杯推到了桌案對面空無一人的石凳前。
“沈明安，能喝嗎？”李承乾在心中問。
沈明安彷彿正坐在李承乾對面，託著下巴看著眼前的酒杯：“我聞得到味道。”
李承乾舉起手中的陶杯，朝著對面的虛空輕輕碰了一下。
陶杯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空響。
李承乾仰頭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滑落，在胃裡燒起一團暖意。
沈明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殿下，你這算不算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
李承乾正要倒酒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夜空中那輪高懸的明月上，又看了看對面空蕩蕩的石凳與地上的影子。
“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
李承乾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浮現出濃烈的驚豔之色。
“字字精妙，意境脫俗。孤知曉你博通古今治亂之策，卻不知你在詩賦一道上竟也有如此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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