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時辰後,午未相交。
兩儀殿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
李世民披著一件半舊的紫貂大氅,正站在巨大的江山屏風前,手中捏著一枚黑玉棋子。
趙寶海輕步入內,垂首立在三步開外,低聲回稟:“陛下,弘文館那邊回話了。”
李世民頭也未回,手中的棋子在指間緩緩轉動:“他看了?”
“回陛下,殿下一頁未翻。”趙寶海聲音放得極輕,“殿下將書目一一畫押,唯獨將門下省那捲西域邊塞糧道摘要退了回來,只對校書郎說,經卷中誤夾了外省公文,非其所當見,著其原樣退還。”
啪嗒。
黑玉棋子落在紫檀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李世民轉過身,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唯有眉宇間那一抹常年積壓的冷硬,似乎悄然鬆動了幾分。
良久,李世民端起案上的參茶抿了一口。
“嗯,知道了。”
趙寶海躬身候著,見皇帝再無下文,便知趣地躬身退下。
……
東宮。
午後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灑在桌案上,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曬太陽,微閉著雙眼。
“沈明安。”李承乾忽然在識海中開口。
“在。”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天孤就像一隻被關在金絲籠裡的猴子?”李承乾聲音很輕,骨子裡透著難言的疲憊,“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落筆,甚至連孤退一本書、喝一口粗茶,簾子後面都有一雙眼睛在看,在評判,在給孤打分。”
從前做太子時,他是萬眾矚目的儲君,一舉一動皆是國家典範。
如今成了階下囚,他反而成了李世民用來衡量人性與野心的活標本。
識海中,沈明安沉默了一瞬。
“殿下,即便是猴子,你也是孫悟空。”
李承乾眉頭微蹙,在識海中睜開眼:“孫悟空是誰?前朝的哪位勇將?”
沈明安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不是什麼前朝大將,是後世神話裡的一隻石猴。他天生地養,一身傲骨,大鬧過天宮,也被壓在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滿天神佛都以為磨平了他的稜角,讓他戴上金箍去受戒。”
李承乾神色微動:“後來呢?他認命了?”
“他披著袈裟,打碎了靈山所有的枷鎖,最後成了鬥戰勝佛。”沈明安輕聲道,“殿下,困在山底下不可怕,戴著金箍也不可怕。只要神魂不滅,總有把這棋盤掀翻的那一天。”
李承乾靜靜聽著,嘴角緩緩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鬥戰勝佛……”
”。歡喜孤。號封的狂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