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筆隨意擱在筆山上,把這張寫了一半的宣紙壓在案角的白玉鎮紙下,露出半截寫著魏王名諱的字跡。
……
翌日清晨,霧氣瀰漫。
李承乾拄著木杖,來到庭院中按部就班地活動傷腿。
偏殿內,周德義抱著掃帚走入。
他低著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長案。
長案一角,素白宣紙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上面清晰的墨跡落入眼底。
周德義屏住呼吸,側耳聽了聽院中傳來的木杖觸地聲,隨後快步走至案前,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半截信紙。
短短幾十個字,周德義看了一遍又一遍,隨後迅速將紙張撫平,恢復成原本的壓角模樣。
……
兩天後的午後,日光穿透陰霾。
陳安快步走入東宮偏殿,例行巡查守衛輪值。他揮退了左右侍從,上前一步向李承乾行禮,低聲開口:“殿下,這兩日城裡有風聲吹動。”
李承乾翻過一頁《舊唐律》,頭也不抬:“何事?”
“今晨百騎司的密諜在宮內回傳了一樁訊息。”陳安神情嚴峻,“內侍省那邊有風聞,說公子近日深自反省,心中對魏王殿下甚為感念,甚至……有私下修書稱讚魏王仁孝之語。”
李承乾持卷的手微微一穩。
陳安急切道:“太尉府與魏王府那邊皆無動靜,但此訊息己被趙寶海總管親自抄錄,送進了兩儀殿的御案之上。”
“兩儀殿有何動靜?”李承乾問。
“聖人閱後未置一詞,只著百騎司加派兩隊暗哨,嚴控各王府與外廷往來。”陳安抱拳,“殿下,內廷有耳目漏風,可需臣......”
李承乾緩緩合上律書,抬眸看向陳安,神色寧定如水:“不必。幾個跑腿的下人嚼舌根罷了,水至清則無魚。由他們去。”
“諾。”陳安雖有不解,卻依舊恭謹領命,躬身退下。
隨著殿門再次闔嚴,識海中傳來沈明安長長的舒氣聲。
“結案了。”沈明安道,“是你的老父親。”
李承乾扶著案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正在低頭掃雪的單薄少年。
“父皇做事,當真滴水不漏。”李承乾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明面上給孤改判禁足,背地裡卻時刻盯著孤的一舉一動。”
“殿下,知足吧。”沈明安輕聲寬慰,“換做別的帝王,廢太子早就被灌了牽機藥去見閻王了。李世民多疑是真,但留你性命也是真。而且——這顆釘子留在身邊,對咱們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李承乾轉過身,眉頭微揚:“好事?”
“那當然。”沈明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既然知道周德義是誰的人,那他就不再是刺向咱們的暗箭,而是咱們連通兩儀殿的專屬通訊管道。以後凡是你想讓你父皇知道、但又不方便當面講的話,首接當著周德義的面無意洩露出去就行。”
李承乾眼眸驟亮,撫掌讚道:“借力打力,反客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