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廟會的煙火中跳舞，永都的熱鬧像是給危機抹上了一層糖衣。巷口的花燈搖曳，吆喝聲傳來，套圈攤前的銅鈴清脆作響。唐薇低著頭，指尖緊緊夾著那張新得來的密令，只覺紙面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石灰氣。蘇野拎著一個還冒著油煙的紅糖餈粑，嘴邊殘留著零散的糯米，悄聲道：“你說，這玩意兒要是也假，咱可以開家印刷鋪子，一律只印密令和薄利多銷廣告。”
馬乘風端著一壺剛泡的獅峰龍井，半蓋杯蓋，懶散地瞅了他一眼：“你腦子除了吃還能記點什麼嗎？這年頭，假密令攤比糖葫蘆攤還多。”說著彎腰低頭，在唐薇手心看了一眼密令的邊角，唇角帶著點無奈的壞笑。
唐薇白了他們一眼，把那張新密令跟之前收到的那一張細細對照。她嗓音極低，幾乎要被音樂聲淹沒：“水印、編號、字跡，包括這行小篆印章，全都一模一樣。永都不大，能做出這種仿品的，少說也得有官方手眼。”
“那就再找一張，看有幾隻狐狸在咱手裡打轉。”蘇野眼神極亮，像小孩終於逮到一條大鯰魚。
馬乘風捻鬚嘆氣，一本正經地開涮：“今晚正好廟會，人多嘴雜，敵我難辨。你小子上去舞臺扮個滑稽戲，順便看看誰盯咱看得最勤快。”
“你想讓我當猴耍？”蘇野嘴裡塞著餈粑，聲音含糊。
“這還用你同意？‘飛狐’同志，特情局經費緊張，今晚就靠你的臉掙下伙食。”馬乘風悠悠一甩衣袖。
蘇野無奈翻個白眼，唐薇將密令夾入袖中，給他整了整衣領，低聲道：“別亂說話，套話要有分寸。萬一遇到真主使，咱都得栽。”
蘇野揮手，踱步到臨時搭建的戲臺前。廟會正值熱鬧時分，臺下擠滿小販和看熱鬧的孩子。他咧嘴一笑，衝眾人拱手，抄起鑼棒敲了個悶響：“列位父老鄉親，京韻滑稽，飛狐狸今夜說一段！”
他眨著眼，拿腔做調講起永都碼頭的奇聞逸事，一邊學猴子撓癢，一邊夾帶漫不經心的暗號。臺下鬨笑一片，沒幾個注意得出其中門道，只有遠處一個身裡綢長衫、帽簷壓低的中年人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衣襟。唐薇和馬乘風在人群中西移數步，悄悄注視那人的一舉一動。
“你再仔細看，那傢伙露出的袖釦上有‘九’字銀鉤，是洛天涯麾下的老友‘九爺’，咱倆前天在茶館還打過照面。”馬乘風悄聲。
唐薇點頭，眼裡一閃寒光。與此同時，蘇野手中鑼棒突然掉落臺下，正好砸中一名抱銅鈴的小姑娘。現場一陣笑鬧，氣氛更加躁熱。
蘇野急中生智，彎腰撿鑼，順勢把袖中早己作廢的空白紙片偷偷踢向“九爺”的腳下，口中隨口溜出：“一張是金，一張是假，金假難辨看底下——誰要識真偽，今晚請走北門兜。”
“九爺”眸色一變，彎身去拾紙片時，微不可察地用手扣彈了一下。他悄悄離開了人群，首向廟會北側走去。
“釣餌咬了，咱動作快點。”唐薇低聲催促。
三人呈三角散開，唐薇負責暗中遙控，馬乘風帶著假的密令混入北門，蘇野則仍留在臺前緩緩收場，不忘衝孩子揮手謝場，又順手攥了串糖葫蘆。廟會燈光掩住他們多日來的陰霾疲憊，蘇野臉上浮起一絲久違的輕鬆。
北門暗巷人影交錯，馬乘風腳步沉穩，袖中密令尚帶餘溫。身後腳步忽近——卻是“九爺”身著灰布長衫，開口第一句便首指命門：“你不是原主，密令也不對。”
馬乘風神情自若，漫不經心地撥去茶葉渣，“假的東西，給假朋友。真東西，等明天廟會散場後再說。”
空氣短暫凝滯，接著門外爆出一陣雜亂腳步聲，伴隨一記快節奏的鼓點——是臺上蘇野刻意延長的滑稽收場，暗示撤離。
暗哨悄然撤下，全場風起雲湧。“九爺”不得不後退幾步，面色森冷。
等他們成功撿回自己的命，重新在後巷匯合，唐薇終於鬆了口氣，低聲道：“剛才那家糖葫蘆，是你趁亂塞到九爺袖口裡的吧？上頭還塗了咱要的特製藥粉。”
蘇野嚼著糖，眨眼道：“假的有真假，真的也許更假。最穩的辦法，總歸是多套一層皮。”
馬乘風苦笑搖頭，“下回要是再讓我當飛狐的經紀人，得加錢。”
廟會餘聲未絕，永都今夜的燈火下藏著難辨的人心與密令。三人站在巷口沉默無言，卻彼此心中瞭然：前路未明，但每枚真假密令，己然指向了局中那隻真正的黑手。
一陣風將夜色吹散，街頭鑼鼓漸遠，只有幾盞遲遲未熄的花燈，在暗中靜靜照亮他們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