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鐵框窗縫裡灌進來，夾著不安與冷意。馬乘風的茶杯終於沒了茶葉，他用指尖點了一下杯底，像是給慌亂的氣氛敲了個節拍。
蘇野剛從昏黃燈下的陰影裡晃過來，還蒙著一絲倉惶逃脫後的狼狽，滿臉胡茬比昨夜又濃了兩分。他瞥見椅上坐著的林慕白，嘴角一歪：“局座，您今天怎麼不帶那把破扇子？我還以為你要在密室裡給咱們跳個花旦。”
林慕白看了他一眼，眼底藏著山雨欲來的沉靜，微微點頭。他輕聲道：“我有些事，必須讓你們知道。不是命令，是家事，也是局事。”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唐薇把自己裹在灰色圍巾裡，雙手卻攥得發白。馬乘風“咳”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喲，林大可家事要擺上檯面，頭一回見。”
林慕白望向窗外霧色，聲音像泡過冬茶：“我的父親，林正白，是前朝密諜首領。當年他被人構陷，滿門蒙冤。隱姓埋名的日子，是國家給了我第二次做人。如今，仇人捲土重來，甚至潛伏在我們身邊。”
空氣頓時沉進一盆冷水。蘇野揉了揉鼻子，嘆口氣：“怪不得您喝茶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給老林家留的吧？”
馬乘風湊過去，嬉皮笑臉地控訴：“合著我們仨在外頭拼死，局長您屋裡還藏個世仇大禮包？”下一瞬，他又叼回冷靜：“局座，這年頭誰還沒點舊賬。反正咱都是一鍋端的小蝦米。”
唐薇終於開口，話音溫柔卻堅定：“局長，過去的事不是你能選擇，但現在，你能信任我們，我們也能信你。”
蘇野挑眉：“都說間諜信不過誰，但我信唐薇說過的話——特別是她罵我沒出息那句。”說罷，衝唐薇眨了眨眼，想打個圓場，氣氛反倒真軟了幾分。
林慕白露出淡淡的笑：“你們肯信我，說明我這些年的努力沒有白費。但仇家沒這麼容易善罷甘休。”
屋外忽然傳來三下急促的鐵門敲擊——約定的警報訊號。
馬乘風動作麻利，抄起茶罐就嚴陣以待；唐薇迅速摸進牆角，手心亮出一小瓶混合麻醉劑。蘇野則從桌下摸出一截手電，衝大家做了個“準備搞事”的鬼臉。
林慕白沉聲指揮：“敵人動作比想象快。今晚，他們大機率會試圖抓走情報要員。唐薇，你主外引導救援，馬乘風掩護後撤。蘇野——”
蘇野提前擠進話頭，作揖：“明白，我負責吸引火力兼製造混亂，看這身板，挨拳頭的資質好！”
唐薇終於笑出聲，卻又深吸一口氣，眼裡有掩不住的堅定：“只要有人信、敢為彼此扛下，我就不怕黑暗。”
屋外急促的腳步越來越近，門鎖微微晃動。馬乘風抓起一柄老舊銅鎖，朝門叫道：“誰？賣炭的？來錯門了！這裡是賣命的！”
樓下傳來一聲冷笑，是洛天涯的親信惱羞成怒：“你們這幫叛徒，給我出來！”
蘇野順勢溜到門旁，輕聲道：“咱們都賣命，眼下就看誰賣得貴。”唐薇把混合劑含在掌心，隨時待命。
林慕白扯過外套，目光凝重中帶著一絲慰藉。他低聲：“我己佈下後手，只等你們各司其職，今夜成敗，就看我們兄弟姐妹們的命數。”
馬乘風一邊扣鎖一邊抖機靈：“成或不成，先讓他們見識見識，特情局的祖傳跑酷。”
空氣緊繃，卻因幾句調侃平添幾分安定。眾人眼神交匯一瞬，卻無聲默契。
門終於被撞開，寒風挾著怒吼的敵人撲進來。蘇野第一個撲向門口，極其瀟灑地摔了一跤，順便絆倒兩個敵人。一邊大呼：“我擦，地上這不是新陷阱，是我夜宵撒的花生皮！”
混戰裡，人影閃爍。唐薇飛快抹過對方臉頰，低聲：“對不起，麻煩各位先迷糊一會兒。”馬乘風則以茶罐當武器，敲得對方滿地找牙。
林慕白趁亂突破出去，帶著餘下同僚分頭轉移。屋外風雪越發密集，永都夜色彷彿在為他們遮掩。唐薇最後回看了一眼屋裡，僅剩一地狼藉與蘇野訕笑的背影：“天冷，吃夜宵別再撒花生了啊！”
而寒風中，幾道身影疾奔在巷影裡，像一把把悄然出鞘的刀，又似某種希望的火，正向更深的迷局燃燒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