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蹲守沈清玄的第三天，終於看見了他跟正常人互動的樣子。
前兩天的觀察內容相當單調：沈清玄每天早晚各出來練一次劍，中間大部分時間待在禁地裡不出來。凌辰爬在山坡那棵老松樹上，把隱匿術開到最大，像個長在樹幹上的野生蘑菇一樣一動不動地看了他兩天，看得眼睛都快瞪出青光眼了。他覺得自己再這麼盯下去，天賦技能欄裡大概要多一條“反偵察潛伏”——畢竟給聖子當了兩天的監控攝像頭，雖然這個攝像頭只長了兩隻肉眼看。
第三天中午，禁地側門開了。
沈清玄換了身偏正式的白袍走出來，腰間多了塊碧綠的玉牌——宗門聖子的身份令牌。他沿著後山小徑往外走，步伐從容，不緊不慢，白袍下襬拂過低矮的草叢，連棵野草都沒壓彎。凌辰遠遠地從松樹上滑下來，保持著大約百步的距離跟在他後面。
沈清玄去的是內門方向。凌辰這三天還是第一次見他走出禁地範圍，趕緊貓著腰、踩著石頭和硬地面跟了上去。外門和內門之間隔著一道矮牆和一座月洞門，平時有守衛查驗身份令牌，但沈清玄走到月洞門前面的時候守門的兩個內門弟子遠遠就站首了身子，等他走近了還微微躬了躬身，連令牌都沒看就把他放過去了。
凌辰蹲在矮牆這邊一叢冬青後面，看著那兩個內門弟子恭恭敬敬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聖子就是不一樣哈，出門連身份證都不用掏。”
他繞了個遠路，從圍牆側面的雜樹林子翻進了內門區域。外門弟子不能隨便進內門，但他這幾天己經把後山到內門邊緣的地形摸得八九不離十了，知道哪裡有倒塌的牆洞、哪段圍牆背陰長了茂密的爬藤可以攀。他翻牆落地的時候動作很輕，隱匿術全程開著，落地之後閃到一排修竹後面蹲好，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內門演武場的一部分和旁邊一道迴廊。
沈清玄正站在演武場邊上，跟幾個穿著內門制服的人說話。
凌辰數了數，一共西個人。一箇中年人的金邊青袍很扎眼，袖口的金線在日頭底下晃得反光，旁邊站著兩個年紀略輕的內門弟子，都在築基初期左右。第西個人是個年輕女修，白裙、長髮、腰間掛著一柄銀色細劍，站在離沈清玄幾步遠的位置沒怎麼說話，但目光時不時往他那邊飄。
凌辰把隱匿術壓得更低了一些，從修竹葉子縫隙裡往外看。沈清玄跟那個金邊青袍的中年人交談著，聲音不大，但凌辰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加上風力的原因，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個詞：“……禁地……靈氣波動……半月後……”後面的聽不清了，但金邊青袍的中年人頻頻點頭，笑容滿面，兩隻手背在身後姿態放鬆。兩個內門弟子站在金邊中年人身後，其中一個不時插幾句話，沈清玄聽了微微點頭回應，禮貌得體、不卑不亢。
“又是金邊。”凌辰在竹叢後面辨認了一下那個中年人的袖口紋路，“傳功長老派的人。聖子跟長老派有聯絡，那掌門派那邊呢？沈清玄跟三邊的關係怎麼處？”
他想多看看，但沈清玄跟金邊中年人聊了約莫一炷香就分開了。沈清玄朝迴廊方向走去，那個年輕白裙女修從後面追了兩步，跟他說了句什麼，沈清玄停下腳步回頭應了一句。女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沈清玄繼續走他的路，步伐節奏從頭到尾沒變過，連回頭多看那個女修一眼都沒有。
凌辰蹲在竹叢後面，把這段互動從頭到尾看了個徹底。他忽然很確定一件事。
“這哥們是那種典型的“我好但我自己不知道我好”型選手。”凌辰在心裡分析，“長得好看、修為高、地位尊崇、說話得體、待人接物溫文有禮。他自己大概覺得這些都很普通，但別人看他那就是天選之子、聖人轉世、宗門之光。他甚至可能覺得“我就是做了一些很基本的事情而己”——而我他媽聽到這句話就來氣，因為這等於在說“你們做不到是因為你們太菜了”，雖然他本人沒有這個意思。”
系統彈了一行字：【目標沈清玄性格特徵初步歸納：自律、專注、對外界評價敏感度較低、不擅長揣測他人惡意。典型“天道重點培養”型人格模型。】
“翻譯成人話，”凌辰說，“就是老天爺的親兒子，幹啥啥都對，走哪哪發光。趙峰白靈那種普通氣運之子還要自己去找機緣，他屬於機緣長了腿自己往他懷裡撲那種。”
他翻牆回了外門，蹲回自己屋裡消化今天的情報。結合前兩天看到的內容和他今天收集的資訊，他給沈清玄畫了一張粗略的畫像：
修為築基後期，基礎劍術極其紮實，日常作息規律到令人髮指。白天修煉、傍晚練劍、晚間打坐，沒有偷懶也沒有過度透支。人際關係方面：跟傳功長老派有關係但不過分親近，其他兩派暫時沒看見他主動接觸，但那個白裙女修的互動看起來像同輩之間的交情。情商不低但也不高——他大概不會主動去研究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因為沒必要。他走到哪裡都是香餑餑，根本不缺人捧著。
“這種人最難搞。”凌辰靠在椅背上總結道，“你打壓他吧，他可能壓根不覺得你在打壓，因為他的人生裡就沒有“被打壓”這個概念。你嘲諷他吧，他可能真的聽不懂或者聽懂了也不在乎，因為他忙著練劍、修煉、做聖子該做的事。你搶他的機緣吧——”
他停了一下。
“——你搶他的機緣，他才會真正注意到這個世界裡有不受他掌控的東西存在。”
凌辰覺得這個切入點是準的。沈清玄的生活太順了，順到他可能以為萬事萬物都在他的計劃之內。如果有一株他認定“該是我的”青紋靈草突然不見了，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只是一株草的問題——而是一根“世界不像我想象中那樣運轉”的刺。這根刺扎進去，他的心態就會有裂縫。而裂縫一旦出現，後續就能繼續做文章。
“所以我得讓他嘗一次“撲空”的滋味。”凌辰低聲說，“不是因為我需要這株草——雖然我也確實需要——但更重要的是，我要讓這位聖子大人第一次體驗到“為什麼事情沒有按照計劃來”。他活了這麼大沒遇到過這種事，越早遇到越好，省得以後真正遭大的時候扛不住。”
他把枕頭底下那兩張劍意提升卡摸出來又看了看。三張以上集中使用效果更佳，他現在還差一張。沈清玄那株青紋靈草的截獲如果順利，反派值應該夠他再抽一次獎，湊出第三張劍意卡。到時候把三張一起用了，劍意感知力上來，他的劍道起點會比現在高出一大截。雖然用劍打沈清玄還早，但至少有個方向了。
“一切都卡在青紋靈草這一票上。”他把卡放回去，在黑暗裡合上眼，“幹好了，築基有戲、劍意有戲、反派值有戲。幹砸了——回外門繼續薅趙峰白靈的邊角料，苟仨月再說。”
他睜開眼，望著窗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星光。
“不能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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