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凌辰從床上彈起來。
他本來是打算睡到食堂開飯的，但系統地圖突然亮了一下，趙峰那個蒼白色的光點開始移動了。方向是西南側，速度不快不慢，看起來不像趕路，倒像是日常出門辦事或者散心。
凌辰腦子裡的瞌睡蟲瞬間跑得乾乾淨淨。他從床沿上跳下來套上鞋，推開後窗，翻窗出去——走正門容易被路過的人看見他鬼鬼祟祟往哪個方向跑，翻窗雖然姿勢狼狽但勝在隱蔽。他雙腳落地的時候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好在周圍沒人。
他沿著牆根貓著腰快走，繞過兩排宿舍的拐角，在一棵老槐樹後面停下了。系統地圖顯示趙峰的光點正在往西南方向移動，距離他大概兩百步，速度保持穩定。
凌辰探頭往那個方向看。果然，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男人正沿著外門圍牆邊的小路往前走，步伐不快，左手提著一隻布袋，布袋口露出來一截鋤頭柄。鋤頭？這人大下午的扛著鋤頭去西南山林？那他不是去摘靈草的——靈草後天才會成熟，他今天去八成是幹什麼別的活計。
凌辰默默跟了上去。
保持距離、壓低身形、走有遮擋的路線。這些技巧他上回從青石鎮跑到青雲宗的路上己經練過一遍了，臨時版隱匿術雖然過期了，但身體的記憶還在。他貓著腰貼著牆根走，間或躲在樹後或者灌木叢裡等幾息，等趙峰走遠了再跟上去。
趙峰出了外門居住區的院牆，拐上一條通往西南方向的山道。這條山道比大路窄，兩邊是密匝匝的矮松和灌木，地面踩得光溜溜的，顯然常有弟子走這條路。凌辰跟了一里多地，發現趙峰在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從布袋裡掏出什麼東西看了一眼，然後拐上了左邊那條最不起眼的小徑。
凌辰躲在岔路口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面，等他走遠之後才探出頭來看了看那條小徑。小徑彎彎曲曲地往山坡下延伸，盡頭隱約露出一片菜地。
菜地？
凌辰又跟了半里地，終於看清楚了。小徑通到一片被矮籬笆圍著的小菜園，裡面整整齊齊地種著幾排綠油油的靈蔬。趙峰推開籬笆門走進去，把布袋放下，拿出鋤頭開始翻土澆水，動作熟練得像幹了八百遍。
凌辰蹲在菜園外圍的一叢灌木後面，目瞪口呆。
這人大下午跑兩裡地，是來種菜的？
他看了半天，趙峰確實是在種菜。翻地、播種、澆水、施肥——雖然施的是靈肥，但本質上和青石鎮那些農夫乾的活沒什麼區別。趙峰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把一片新翻好的菜畦撒上種子，又從布袋裡掏出一隻葫蘆瓢仔細地澆了一遍水，然後收拾好工具，鎖上籬笆門，沿著原路往回走。
凌辰蹲在灌木後面等他徹底離開視線，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和枯葉子。
“種菜的。”他一臉複雜，“天道安排的氣運之子，愛好是種菜？”
他開啟系統地圖又確認了一遍，趙峰那個光點的資訊標註著：“近期機緣：西南山林中低階靈草一株。”而這片菜園的位置，恰好就在通往那株靈草所在山林的必經之路上。
凌辰忽然明白了。趙峰不是來種菜的，他是藉著種菜的名義來踩點的。
他每天下午來這兒打理菜園，實際上是在觀察那片山林裡的動靜，等那株靈草成熟了就從菜園首接拐進林子把它摘了。菜園就是個幌子，或者說是個中繼站，讓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頻繁出現在這片區域而不引起懷疑。
“心眼不少啊。”凌辰蹲回灌木叢後面，重新覆盤了一遍趙峰的路線。
從外門居住區到菜園，兩裡地，走山道約兩刻鐘。在菜園停留大半個時辰，翻土澆水。然後原路返回。如果他想去摘那株靈草，只需要在菜園忙完之後假裝“順路”拐進山林，從菜園走到靈草位置只需要再走一盞茶不到的功夫。
凌辰看了一眼系統地圖上標註的靈草位置，正是菜園後方那片山林裡，距離菜園後籬笆不到三百步。
“好傢伙，”凌辰眼睛亮了，“這人是真的會藏。菜園子種得越勤快，越沒人會懷疑他為什麼總往這邊跑。高，實在是高。”
他蹲在灌木叢後面，把這半天觀察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趙峰的日常節奏很規律：上午應該是在宿舍修煉或者接點小任務，下午申時左右出門往菜園跑，忙到酉時前後回去。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完美地維持在“勤勉弟子打理靈蔬”的人設裡。他真正的目標——那株低階靈草——按照系統標註後天進入成熟期，所以他明天下午大機率還會來菜園“照常打理”，順便最後確認一遍靈草的狀態，後天就會動手採摘。
凌辰在灌木叢後面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後天的‘照常打理’，”他低聲說，“我得在你前面。”
他蹲在菜園外圍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趙峰沒有留下任何奇怪的標記或者陣法。菜園裡的一切都很正常，新翻的土、澆過水的靈蔬幼苗、籬笆上纏著的幾株豆角藤。凌辰甚至繞到菜園後方看了看那條通往山林的小路，路邊雜草叢生，但因為走的人少，反而更容易隱藏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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