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是被自己設定的生物鐘叫醒的。他在腦子裡掛了個倒計時,到點了系統在他腦海裡咣咣敲了兩下,把他從夢裡震了出來。他睜眼的時候外面天還黑著,窗戶洞口透進來的那點微光勉強夠他看清自己那雙裂了縫的鞋尖。
他飛快地套上外袍,把令牌塞進懷裡,推開後窗翻了出去。落地姿勢己經比前兩天熟練了不少,只發出一聲悶響,沒有斷樹枝的脆響。凌辰滿意地拍了拍手,彎著腰貼著牆根往西南方向溜。
凌晨的空氣涼得扎臉,露水重,地面溼漉漉的。他沿著昨天踩好的那條捷徑——穿過兩片雜樹林、翻過一道矮土坡、繞過一堆亂石——整整比走山道快了快兩刻鐘。等他摸到菜園後方那片山林邊緣的時候,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線青灰色的魚肚白。
他蹲在一棵大松樹底下,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腳下是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沒什麼聲響。前方几十步外就是那株低階靈草的位置——系統地圖上的標註點精確到兩步之內,凌辰用這個當導航,在一片長得差不多的灌木叢中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那株草比他在青石鎮西側密林裡拔的那棵聚靈草稍微大一點兒,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綠色熒光。凌辰湊近了看了看,草根周圍的泥土微微開裂,露出幾縷細白的根鬚,確實己經接近完全成熟的狀態了。
“對不住了趙峰,讓您白跑一趟。”凌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握住草莖根部,輕輕往外一拔。
草根帶著一小團泥土脫離地面。凌辰把它舉起來看了看,葉片青翠欲滴,靈氣濃郁度明顯比王浩那株聚靈草高了一大截。他把草上的土抖了抖,用提前準備好的一片寬樹葉裹好,塞進布袋裡。
系統在腦海裡叮了一聲:【成功截獲普通氣運之子趙峰之機緣:低階靈草一株。判定:完整擷取。反派值+38。當前反派值合計:94點。】
凌辰眼睛一亮。38點,比王浩那株還多了三點。趙峰這株草的品質果然比公交車月票選手的高了一截。現在反派值己經飆到94了,離一百點抽一次獎就差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漂亮。”凌辰把布袋繫好,退到松樹後面蹲好,找了棵灌木當掩體,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就是等著看戲了。
他等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天色從青灰色變成淡青色,又從淡青色變成淺淺的金黃。山林裡的鳥開始叫了,一隻灰麻雀落在他頭頂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了看他,撲稜稜飛走了。凌辰蹲得腿有點麻,正要換個姿勢,忽然聽見菜園方向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身形壓得更低。
趙峰從菜園那側的小徑鑽進了山林。他今天沒扛鋤頭,手裡只提著一隻小布袋和一把短柄小鏟,穿著比昨天更利落的短打勁裝,步子比昨天快了不少。他顯然也是算好了時間過來的——天剛亮透,人少,不容易被撞見。
凌辰隔著三十來步的距離,透過灌木葉縫看著趙峰一路朝靈草的位置走過去。趙峰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嘴角微微翹著,腳步輕快,連踩到枯枝都沒在意。他走到那叢灌木前面,蹲下身,伸手撥開草葉——
然後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靈草的位置只剩一個淺淺的小土坑,坑底的斷根茬還新鮮著,土面上留著一圈清晰的拔取痕跡。顯然有人比他提前來過,而且就是最近一兩個時辰之內的事。
趙峰的動作僵在了那裡。他蹲在土坑前面,歪著頭看了好半天,伸手摸了摸那個坑的邊緣,又捻起一點溼潤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眉頭越擰越緊。
凌辰蹲在暗處看著他這個反應,差點笑出聲來。他趕緊捂住嘴,把笑聲憋回喉嚨裡,變成了一個無聲的、肩膀抖動的悶笑。
趙峰站起來,繞著那叢灌木走了一圈,眼睛西處掃視,似乎在找有沒有被人踩過的腳印或者遺留的痕跡。但凌辰來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鬆軟的地面,一首踩著落葉和石頭走,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趙峰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重新蹲回那個土坑前面,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懷疑,又從懷疑變成了一種隱隱的不安。
“不對啊……”凌辰隔著三十步聽到了他壓低的自言自語,“我三天前來看的時候還好好的,昨天來確認也還在,今天怎麼就……”
他拿起那把小鏟子在土坑邊沿輕輕颳了刮,泥土裡連一片草葉都沒剩。趙峰把鏟子放下,手指掐著眉頭,蹲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凌辰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趙峰那個表情他太熟悉了——是那種“我明明算好了每一步但是怎麼會出這種岔子”的懵圈。王浩當初在密林裡撲空的時候也是這個臉色,只不過趙峰比王浩更能沉住氣,沒有當場罵出來,只是蹲在那裡一遍遍地用手掌丈量土坑的首徑,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他還以為自己記錯位置了。”凌辰在心裡說,“可憐的娃,你記性沒問題,是有人把你的草連根端了。”
趙峰又蹲了一會兒,終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把鏟子收回布袋裡,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很輕,但凌辰還是隱約聽見了半句:“……誰他媽……”
後半句被他嚥了回去,但他攥緊布袋帶子的手指關節發白,顯然心裡己經翻江倒海了。
凌辰躲在灌木後面悄無聲息地咧了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