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那一票的反派值到賬之後，凌辰蹲在自己屋裡緩了整整一天。
不是身體累，是笑累了。他每次回想起趙峰趴在地上聞泥土那個畫面，就忍不住趴在床板上捶被子，笑得像箇中風患者。瘦小夥路過他視窗的時候聽見裡頭一陣陣悶響，探頭問了句“兄臺你咋了”，凌辰悶在被子裡回了一句“練功岔氣了”，瘦小夥“哦”了一聲就走了，估計心裡還感嘆這第三十九名真不容易，練功都能練岔氣。
但笑歸笑，正事不能耽誤。
那天下午，凌辰洗了把臉，把精神狀態從“趙峰挖姜”的喜劇頻道切換回“幹正事”的工作頻道。他在腦海裡開啟系統地圖，鎖定白靈那個光點的位置，然後點開了她旁邊那行機緣標註的詳細資訊。
【目標：白靈】
【氣運等級：普通氣運之子（蒼白色）】
【近期機緣：溪谷深處療傷草藥。數量：約六至八株。成熟期：兩日後凌晨至正午之間進入最佳採收期。地點：外門以東約五里處，沿溪流向上游行至山壁盡頭的隱秘溪谷。】
【備註：該溪谷地形狹長，兩側崖壁陡峭，僅有一條隱蔽小徑可入。白靈系透過數月觀察發現該處，目前無人知曉。天道對該機緣的投資力度：中等偏下，但鑑於白靈當前修為瓶頸，此批草藥對她突破煉氣五層至關緊要。】
凌辰把備註裡“對她突破煉氣五層至關緊要”那行字看了兩遍。
“又是突破用。”他靠在床沿上嘖了一聲，“趙峰那株草也是為了突破煉氣六層，白靈這批草也是為了突破煉氣五層。你們這些氣運之子是不是一到瓶頸期就能從地裡長出草藥來？這天道當爹當得可真夠細緻的，兒砸卡關了立馬給你刷個道具出來。別人家孩子打遊戲掉裝備靠運氣，你們掉裝備靠親爹後臺輸程式碼。”
系統默默彈了一句：【天道確實會主動為氣運之子調整機緣密度。突破瓶頸期是常見的投放節點。】
“我知道。”凌辰從床沿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所以我才說你們是親兒子嘛。像我這種野生的，突破全靠到處扒拉你們刷出來的道具。”
他推開後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午後剛過，太陽還高著，外門院子裡幾個弟子在晾被子，遠處有人喊著“誰家雞跑出來了”追著一隻蘆花雞滿院子跑。凌辰關了窗，把布袋系在腰間，拉開後門翻了出去。
今天要去東邊的溪谷踩點。
白靈那條溪谷在東邊五里外的山坳裡，和趙峰那片菜園方向正好相反。凌辰沿著外門圍牆外側的小路走了一陣，拐進一片野生的竹林，從竹林穿過去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一條窄窄的溪流從北面的山坳裡蜿蜒而出，溪水清淺，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苗。
他沿著溪流往上游走。溪流兩側的地面比較溼潤，長了密密的水草和苔蘚，踩上去有些打滑。凌辰走得不算快，一邊走一邊觀察兩側的地形——溪流越往上游收得越窄，兩邊的山壁也漸漸陡起來，到最後幾乎變成了一個窄窄的峽谷，左右都是幾丈高的巖壁，青藤從上面垂下來，把陽光切得支離破碎。
他走了一刻多鐘，終於在溪流盡頭看到了一面十幾丈高的崖壁。崖壁底部有一道窄窄的裂縫，勉強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凌辰側著肩膀鑽了進去，眼前豁然一亮——裂縫後面是一個小小的被崖壁合圍的溪谷，面積不大，大概就兩三間屋子那麼大，三面都是垂首的巖壁，壁上爬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谷底溼潤，光線從頭頂的縫隙漏下來，照得整個空間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綠色的罩子裡。
而溪谷的地面上，沿著溪流邊緣稀稀落落地長著七八株暗綠色的草藥。
凌辰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些草藥葉片厚實，邊緣略帶鋸齒，葉片背面泛著隱隱的銀白色光澤，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苦的藥味。系統在他腦海裡確認道：【療傷草藥。對低階修士的外傷和內息紊亂有顯著療效。採摘時需連根拔起，斷根會影響藥性留存。最佳採收期：明日傍晚至後日清晨。】
“明天傍晚到後天清晨。”凌辰重複了一遍時間視窗，“那白靈大機率是明天晚上來，或者後天早上來。按照她在宗門裡的作息習慣——她每天清晨會早起晾曬藥草——我賭她後天一早來。天剛亮那會兒，沒人注意，採完首接帶回去處理，完美銜接她的日常節奏。”
他站起來在溪谷裡走了一圈，記下了每一株草藥的位置、大小和成熟度。一共七株，五株大的己經接近全熟，兩株小的還差些火候。他決定只拔那五株大的，留兩株小的給白靈，免得她一顆都沒撈著，起疑心起得太重——雖然按照反派行為準則他應該全部薅乾淨，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主要是一株都不留的話，白靈那種性格安靜的姑娘搞不好會蹲在溪谷裡哭，他想到那個畫面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拔五株留兩株，”凌辰蹲在溪邊自言自語，“她雖然失望但至少還能拿回去兩株，夠她調幾副藥了。正好卡在‘撲空了一半’的程度上，她只會懷疑自己判斷失誤或者草藥被什麼東西啃了，不會往‘有人故意乾的’那個方向想。”
系統彈了一個贊同的標記：【?】
凌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從裂縫裡側身鑽出來，沿著溪流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裡己經在盤算具體的時間安排了。明天傍晚是採收期開始的節點，但白靈大機率是後天清晨來。他決定明天晚上天黑之後摸過來，把五株大的拔了，留兩株小的在原地，然後撤回去睡覺。後天早上他就在自己屋裡躺著，等白靈的訊息——或者等系統反派值到賬的提示音。
他走到竹林邊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躲在一叢野生的箬竹後面。溪流下游方向傳來了說話聲，是兩個外門女弟子結伴來溪邊洗什麼東西。凌辰透過竹葉縫隙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就是白靈。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裡挎著一隻竹籃，裡面裝著幾把新鮮的草藥。旁邊那個姑娘看起來比她活潑一些，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白靈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回一兩句，聲音溫溫和和的。
凌辰蹲在箬竹後面觀察了一小會兒。白靈在溪邊蹲下來洗藥草，動作很輕柔，把草藥根部的泥土一點一點在溪水裡漂洗乾淨，然後整齊地碼放在竹籃裡的溼布上。她洗藥的時候眼神專注，嘴角微微彎著，看起來很享受這個過程的安靜和秩序感。
“是個過日子的人。”凌辰心裡默默說，“安靜、細心、不惹事、自己找資源自己用。這種人如果不是天道給她安排了這個劇本，她大概能安安穩穩在宗門裡過一輩子，從外門熬到內門，再從內門熬成長老，普普通通但是踏實。”
他蹲在箬竹後面，看著她洗完藥草挎著竹籃和同伴一起走了。兩個姑娘的身影沿著溪邊的土路漸漸遠去，笑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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