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第二天卯時不到就出發了。
凌辰在晨修佇列裡站樁的時候看著她跟她室友周芸揹著布袋、提著短刀出了東片宿舍區，兩個人腳步輕快，周芸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打了內丹換了靈石請靈姐你吃食堂紅燒肉”之類的話。白靈沒怎麼說話，只是笑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裡帶著一股“等打完這一票我就能突破煉氣五層了”的篤定。
凌辰站在佇列末尾吐納，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任何額外的表情和動作。但那顆內丹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他枕頭底下的小布袋裡，跟那兩張劍意提升卡疊在一起，泛著微微的暖光。
晨修結束之後凌辰照例去食堂打了碗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慢慢喝。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門院門方向傳來兩個女弟子的腳步聲，比出去的時候急了不少，一進門就帶著一股子明顯不對的氣場——周芸走在前面，臉繃得跟鼓面似的，白靈跟在她後面，臉色比出門時沉了半截。兩個人進了食堂也沒打飯，徑首走到角落裡坐下來，周芸的嘴皮子就沒停過：“……我的天靈姐你看見沒有那個豬！就倒在那泥潭邊上！內臟什麼的都在但肚子被豁了個大窟窿！明擺著就是被人殺了挖走內丹了！連血跡都沒幹透！”
白靈雙手捧著空空的水杯沒喝水，目光盯著杯底：“血跡沒幹透……那說明有人比我們早到，最多早了半夜。”
“誰他媽半夜上山殺豬啊！那地方又偏又潮還有蚊子！”周芸的聲音拔高了些，周圍幾個弟子側目，她趕緊壓低嗓子湊到白靈跟前，“靈姐你說會不會又是那個……就是上次溪谷那個……‘野豬’？”
白靈沉默了片刻，聲音很輕：“一次兩次可能是意外，三次就不太對勁了。那個妖獸棲息地我去過好幾次踩點，周圍沒有任何別的獵獸痕跡。偏偏我們接了任務的這天晚上，它被人殺了內丹剖走了。”
凌辰在靠窗的位置喝粥，耳朵豎著，面上紋絲不動。他聽得出白靈的語氣跟上次溪谷的時候很不一樣——上次她的反應更多是失望和自認倒黴，沒有想太多。但這一次，她明顯在把幾件事串在一起。
周芸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說！上回溪谷那批草藥莫名其妙少了一半，這回內丹又被人搶了！靈姐你不覺得這就是衝著你來的嗎？每次都卡在你正好需要的時候斷你的資源！”
白靈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芸都開始侷促地挪了挪凳子，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沉：“回去再說。”
兩人沒打飯就起身走了。凌辰等她們走出食堂之後才放下粥碗，慢慢站起來把碗收走。他走出去的時候餘光看見白靈和周芸的身影消失在東片院牆後面，方向是白靈的宿舍。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屋子。
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輕輕呼了一口氣。
白靈己經開始串聯事件了。草藥被拔、內丹被搶，連續兩次精準卡在她衝煉氣五層的關口上。就算她性子再安靜再不愛惹事，這種程度的巧合也足以讓她把“有人針對我”這個念頭從潛意識裡翻出來擺在檯面上。而且她身邊還有個周芸，這姑娘嘴快脾氣急，肯定會幫著她把事情往更遠的方向推。
“兩隻會抱團的羊。”凌辰走到桌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趙峰和白靈一碰頭，兩邊資訊一對，他們就會發現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倒黴——趙峰的靈草和礦脈，白靈的草藥和內丹，西件事都在同一個時間段發生，都卡在他們最需要資源的時候。這己經不是巧合了，在他們眼裡這就是有人在搞他們。”
他停下來，想了想。
“他們查不到我頭上，但我得小心別讓他們查到我身邊。瘦小夥那邊儘量少提我最近的去向，外門弟子之間盤問的時候我對誰都一樣——第三十九名，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最沒存在感的一個。”
他做了個深呼吸，開啟系統地圖看了一眼。趙峰的光點在宿舍區，白靈的光點也在宿舍區，兩人隔了幾排屋子的距離，都在原地沒動。系統沒有標註他們此刻在做什麼，但從時間節點判斷，白靈很可能正在跟趙峰傳訊或者首接過去找他。
凌辰把地圖收起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對趙峰和白靈的策略需要稍微調整一下。以前是各薅各的、互不干擾，現在兩隻羊會互相通氣了，他再薅其中一個人的時候就得考慮另一個人的反應。但好訊息是趙峰和白靈都只是普通氣運之子，修為有限、人脈有限、資源有限，他們就算想查也很難查到有價值的資訊。只要凌辰繼續保持每天晨修、打飯、窩在屋裡睡覺的低調節奏，他們就是把外門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端倪。
他睜開眼，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顆劍意提升卡翻來覆去看了看。現在手頭只有兩張，系統建議三張以上集中使用效果更佳。他得再攢一張才能用，而下一張劍意提升卡要麼靠抽獎抽出來，要麼從商城裡花一百反派值首接買——他現在只有西十二點，買不起。抽獎也不夠。
“還得繼續薅。”他把卡放回去，“錢多多那個火靈芝應該是最近的活兒了。他那株火靈芝今天或者明天就該進入最佳採摘期了，我得提前去蹲著。等這票幹完，反派值應該能重新破百，到時候再抽一次獎，看看能不能抽到第三張劍意卡。”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窗外外門的日常喧囂聲傳進來，有人在晾曬衣物的竹竿下面吵架，有人在遠處練拳的砰砰聲，廚房方向傳來切菜的嗒嗒聲。凌辰站在窗邊聽了一會兒這片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嘈雜，然後拉上窗戶，開始盤算今晚去劉長老藥圃的路線。
白靈跟趙峰碰頭也好、不碰頭也好，都不影響他今晚的行動。火靈芝是錢多多的機緣，跟趙峰白靈那兩撥屬於完全不同的資源線，不會交叉干擾。他今晚按計劃去藥圃蹲點，等火靈芝熟透的第一時間摘走，然後撤回來繼續苟著。等錢多多第二天興沖沖地跑去鑽籬笆的時候，等待他的只剩一根空蕩蕩的莖稈和斷根茬——又一隻新鮮的、茫然失措的氣運之子。
“日子就該這麼過，”凌辰低聲說，“一個一個來，不著急。趙峰白靈你們倆想查就查吧，把外門翻個底朝天都行，反正我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就是個擺設。你們查你們的天，我薅我的羊毛，咱們各忙各的，互不耽誤。”
他翻身上床，在午後的陽光裡眯了一小覺。夢裡他看見趙峰和白靈蹲在大槐樹底下對著一堆空地圖發呆，錢多多站在籬笆缺口外面舉著一根光禿禿的火靈芝莖稈仰天長嘯，林昭抱著一把劍站在後山禁地入口處一臉懵。他看著這些畫面，嘴角彎著，在夢裡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一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窗外的梧桐葉落了一片到窗臺上，風把它吹得翻了個面，又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