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告示貼出來之後的第一天,凌辰早上出門去食堂的時候差點被一記拳頭砸在臉上。
他推開屋門邁出去第一步,迎面一道掌風擦著他耳畔掠過去,把他鬢角的碎髮都帶得飄了一下。他本能地後撤半步側身閃避,定睛一看——隔壁屋那個平時悶頭修煉不出聲的瘦高個正蹲在院牆根下對著空氣練拳,嘴裡唸唸有詞,額頭上青筋都蹦出來了,一副“老子要在大比上大殺西方”的狂熱表情。凌辰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確認他不是故意打自己之後繞了兩步從側面走了過去。
然後他就發現整個外門院子己經變成了一個大型武鬥場。
梧桐樹底下兩個弟子正在對練拳法,拳腳碰撞的砰砰聲跟打鼓似的;井臺旁邊有人蹲著在磨劍,磨刀石發出的沙沙聲響得凌辰隔了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任務堂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一圈人在互相研究什麼“必殺技”,中間那個人說得唾沫橫飛手臂揮舞不停。最離譜的是食堂屋頂上居然都趴著一個人在練引體向上——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爬上去的,更不知道廚房胖師傅看見自己煙囪旁邊掛著個人是什麼表情。
凌辰端著碗繞開兩場對練、躲過三次練劍誤傷、踩了一腳別人晾在地上的功法冊子,最後終於在食堂角落找到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來。他一邊喝粥一邊觀察著院子裡的狀況,嘴角的表情介於“無語”和“好笑”之間。
趙峰也在院子裡練。他的練法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沒跟人切磋,也沒在牆上畫靶子,而是蹲在自己屋門口對著地上擺的一堆石頭反覆模擬某種步法走位,每走一遍就用炭筆在旁邊畫一道計數。凌辰遠遠掃了一眼,地面上的炭筆痕跡己經密密麻麻畫了快半塊磚了,少說走了上百遍。白靈跟她室友周芸在另一頭,兩個人正在演練一套雙人配合的合擊劍術,周芸嘴裡喊著“左三右西橫切”白靈跟著她的口令走位,雖然配合還不算太默契但架勢認真得不得了。錢多多那傢伙更離譜——他不知從哪兒借了一頭低階靈獸拴在院子裡當活靶子,自己拿著根木棍繞著靈獸戳來戳去,靈獸被他戳得嗷嗷叫。
凌辰把粥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忙得跟螞蟻搬家似的,心裡那種“我跟你們不在一個頻道上”的感覺又浮上來了。他煉氣巔峰的時候尚且覺得外門弟子的備戰節奏跟他沒什麼關係,現在他己經築基初期了——雖然他自己還沒完全習慣這個事實——看著這些人對著空氣練拳、對著石頭走位、對著靈獸戳棍子,就像一個己經大學畢業的人站在小學操場上看一群孩子在練習九九乘法表。說不上看不起,就是單純覺得……趕不上趟。
“他們練他們的,我報我的名。”他站起來把碗放回去,走出食堂的時候又差點被一道練劍的劍氣擦到袖子,好在他步伐夠快、側身夠及時,那把劍尖擦著他袖口半寸不到的位置掠了過去。持劍的弟子收勢不及差點劈到旁邊的水缸,水缸裂了一條縫,嘩啦往外淌水,那弟子原地愣了好半天才趕緊跑去找東西堵窟窿。
凌辰頭也沒回地走了。
告示欄那邊的報名登記桌己經支起來了,兩張長桌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兩個執事堂弟子,一人登記一人收材料,前面排了老長一條隊伍。凌辰走過去在隊尾站定,前面排著的弟子個個摩拳擦掌,有人還在低聲唸叨自己的出戰策略。凌辰聽著他們討論什麼“初賽兩輪必須速戰速決”“複賽留體力決賽再拼”之類的戰術分析,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你們到決賽的時候如果真碰上我,大概不用兩輪。
隊伍挪了大半個時辰才輪到他。執事弟子頭也沒抬地鋪開登記冊子,提起筆問:“姓名?修為?”
“凌辰。煉氣一層。”
執事弟子的筆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了凌辰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低頭看了看登記冊上的“排名第三十九”幾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提筆在冊子上寫了兩筆:“行了,回去等通知。初賽日期貼在告示欄上自己看。”
凌辰把令牌收好轉身離開了登記桌。他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聽見身後那個執事弟子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第三十九名也來湊熱鬧?”另一個回了句“湊唄,反正第一輪就當淘汰練手了”,兩人笑了一聲就沒再繼續了。凌辰的腳步節奏沒有任何變化,面色如常地走回了自己那間破屋,關上門之後才彎了一下嘴角。
“第一輪淘汰練手。”他靠在門板上輕輕重複了一遍,“你們要是知道我現在的真實修為——算了,你們不知道更好。等上了擂臺再說。”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沈清玄的玉牌像一塊溫度不高的暖玉,觸手微涼卻不會冰人。凌辰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想用系統掃描一下功能,但系統只回了一句“特殊功法觸發條件不明”,他也就不再糾結,把它收進了枕頭底下的布袋裡。不管沈清玄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東西既然到了他手上,總歸有用上的一天。
大比的準備工作己經啟動了他預想中的節奏——全宗上下都在為此運轉,而站在這一切中心的沈清玄,大概也正按照自己的節奏走著他的路。凌辰關上窗戶,聽著窗外那些呼喝聲和兵刃破風聲以及偶爾夾雜的大笑聲,像隔著水聽魚群遊動。他之前那些針對趙峰、白靈、錢多多、甚至沈清玄的動作,都是他一個人藏著掖著悄悄做完了的。但大比不一樣——它是一場公開的、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對決。他要在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擂臺上,用自己的方式,讓那顆蒼金色的星星輕輕顫一下。
窗外竹葉搖了一陣,凌辰靠著窗臺望著後山方向那片沉默的山影,嘴角含著一點笑意。日子還長,好戲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