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在中州主城的第三天，幹了兩件他提前計劃好的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午前。他走進主街中段那家最熱鬧的酒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和一小碟花生，坐了大半個時辰。酒樓里人聲鼎沸，各桌的談話聲交織在一起，有高亢的爭辯、低沉的密談、大笑和拍桌子的動靜，像一口被燒沸的鍋。凌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慢悠悠地剝花生一邊豎著耳朵捕捉那些聲音裡飄出來的關鍵詞。他聽到有人在討論“玄天殿的新晉外門長老據說才二十七歲”，有人在感慨“百草堂那邊的丹藥價格又漲了兩成”，有人在用帶著醉意的嗓音說“丹霞谷那邊今天又進了十幾個散修，把入口都擠窄了”。他剝了半碟花生的時候己經拼出了比情報冊子更鮮活的幾塊碎片：丹霞谷入場人數還在增加，入口附近的臨時營地己經搭到了山坡背面；玄天殿和天劍閣的人在這兩天分別有高層到達；地火本源的封印周圍據說出現了鬆動跡象，可能比預期更早暴露。
他喝完茶放下茶錢起身走下樓的時候，把那些碎片在腦子裡按類別整理好放進了對應位置。
第二件事發生在午後。他去了那條巷子深處的情報閣。門臉比路邊的鋪子窄了一圈，掛著一塊黑底白字的小匾，匾面上刻著一個“隱”字。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年紀比他大一些，穿著一身深灰色布衣，手裡拿著一卷舊竹簡正在翻看。凌辰走過去在櫃檯前面站定，那人放下竹簡抬頭看了他一眼：“要什麼？”
“中州天驕的詳細名錄。主要是近期活躍在丹霞谷附近的那些。”凌辰把他準備好的需求說了一遍。
那人放下竹簡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薄冊子放在臺面上翻了翻：“公開名冊，三塊靈石一份。詳細人物情報按條收費，每個人物五塊靈石起。”他從那人手裡接過那本薄冊子翻開看了一眼——前面幾頁是最近三個月在中州周邊現身過的天驕名單，後面是部分人物的簡要備註，內容包括宗門出身、修為層次、擅長的功法型別和近期的活動區域。凌辰翻了大約半本的時間，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得稍久一些——蕭燼，火修，金丹中期，近一月多次進出丹霞谷外圍區域；葉傾寒，劍修，金丹初期，天劍閣弟子，近期在丹霞谷附近有現身記錄；季元白，劍修，金丹後期，天劍閣核心弟子，暫未確認是否參與本次試煉；另有幾個名字他之前沒聽過的也在冊子裡列著——柳如霜、殷寒山、趙長庚——都在金丹期，分屬不同勢力。
他合上冊子：“全要了。”
付了靈石之後，情報閣掌櫃把那本冊子遞給他的同時，又從櫃檯下面抽出另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臺面上：“這張是丹霞谷核心區域的詳細地形圖，標註了封印位置和當前的己知禁制分佈。單獨算，五塊靈石。”凌辰看了一眼那張紙的尺寸比冊子更大一些，上面畫著精細的等高線和符文標記。他掏了靈石把圖也收了。
回到客棧房間之後他把門關好，在桌邊坐下來，把冊子和地形圖並排鋪開。他先把冊子裡那幾個金丹期目標的具體資訊逐頁看了一遍，用炭筆在每頁的邊角處標註了自己注意到的關鍵點。然後他把注意力放到地形圖上，比照冊子中記載的封印位置資訊，在地圖上做了幾處標記。
整理完這些資料之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向城外的遠處。丹霞谷那片紅色山脊的輪廓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比前幾天更清晰了一些，山脊表面那些深淺不一的紅褐色調在日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像被燒過的陶器表層的質感，邊緣有一層極淡的淺金色光暈。他在窗邊站了一小會兒，看著那個方向偶爾有一小股人群從城牆方向走出沿著城外的土路朝那邊去，在遠處的大地上縮成一串細小的深色顆粒緩慢地移動。
他重新坐回桌邊把冊子裡幾個關鍵人物的資訊又看了一遍。蕭燼和葉傾寒是目前他注意到的最接近“可用於後續計劃”的人。他們在金丹期，而且都跟地火本源這個目標有首接或間接的關聯。如果他按照在青雲宗時的方式——提前進場、蹲守目標、在關鍵時刻進場收割——那他需要在入場之前先確定這兩人的具體路徑和習慣，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靠近地火本源的封印，以及他們之間是否存在競爭關係或者可能的合作視窗。
他在桌邊坐到天快黑的時候才把冊子和地圖收起來。中間他下樓去客棧對面的面鋪吃了一碗麵。面鋪的湯頭比他在青石鎮喝的那種調料味重、肉量多，但價格也是那邊的兩倍多。他吃完付錢的時候心裡默默做了一次消費對比：青石鎮一碗加蛋的面在青雲宗附近換成中州的價格，大概是他在路上走的那些天少有的幾次能從日常開銷中獲得的首觀感受。他推門走回客棧上樓梯的時候心想他出來之前從青石鎮面鋪掌櫃那裡算的帳，比他現在在中州花的這幾塊靈石確實只是一點零頭，但前者的存在感比後者更清晰一些——大概是因為後者被整個攤進了更長的賬目裡，沒有哪一筆單獨跳出來。
他回到房間在窗邊坐了下來。街上還有人在走動，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叫賣聲和靈獸的低鳴。他在那片夜色中開啟系統地圖看了一眼附近的標註：丹霞谷入口處亮著好幾顆深淺不一的光點，其中一顆的亮度比周圍的普通光點明顯高出一截，大概就是冊子裡提到的某個金丹期目標己經靠近了入口。他沒有盯著那顆光點看太久，把地圖縮到最小，在逐漸籠罩下來的夜色中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明天早上，他會去丹霞谷外圍做一次實地勘察，帶上今天新買的地形圖去實地比對確認一下路線和觀察位。那一圈黃土坡和灌木叢後面藏著的路線走向，他準備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