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在第二波人試圖接近孔洞的時候被徹底打破了。
這回是一個三人小隊,穿著玄天殿的青灰制服,一個築基巔峰、兩個築基中期,從圓形空間的另一側邊緣同時起步,呈三角形路線朝中心孔洞方向包抄過去。他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配合模式,三人之間的間距保持得極均勻,每個人的視線都覆蓋著隊友側翼的角度。他們的計劃大概是想趁眾人還在觀望的間隙快速搶到地火本源就走,賭的就是這個視窗期沒人會反應過來。
他們賭錯了。
蕭燼在三人起步的同一瞬間動了,動作比他之前擋那個散修時快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彈出的軌跡從石壁邊緣斜切過去,在三人隊形尚未抵達孔洞外圍之前提前攔在了他們的行進路線上。深棕色的外袍在暗紅光線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彎刀拔出的同時,一道熾亮的赤紅色刀光從鞘口噴湧而出,貼著地面朝三人隊形的中央斜掃過去。衝在最前面的玄天殿築基巔峰弟子反應極快,在刀光觸及他膝蓋位置的瞬間猛地下壓身形避開了鋒芒,但後面兩個築基中期沒跟上他的節奏,被那道刀光的末端掃中了小腿外側,踉蹌著朝兩側歪了過去。
蕭燼在刀光掃出之後沒有追擊那三人,而是順勢轉腕變招,刀尖在半空中調了一個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刺了過去——那個方向正好是沈清玄剛才觀察站位的方向。凌辰從裂縫裡看到那道赤紅色的刀光衝向沈清玄,力道比剛才的橫掃更強,因為蕭燼把重心和靈力都壓入了這一刀之中。沈清玄沒有正面硬接。他在刀光接近的那一瞬間往側後方撤了半步,銀色窄劍出鞘的速度比他之前在青雲宗跟凌辰交手的任何一次都更快——劍身離鞘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那道赤紅色刀光的側面切入,精準地點在了刀光靈力路徑的中段偏外位置,像一根針從側面扎進了正在流動的河道中最窄的那一段。那一點觸讓赤紅色的刀光發生了極細微的偏轉,從原本首刺沈清玄胸口的方向變成了刺向他右肩外側的空處。蕭燼收刀時目光在沈清玄的銀色窄劍上停了一瞬,大概是確認了面前這個劍修確實不是隨手就能打發的普通築基期。
他在收刀的同時開了口:“青雲宗的人?”
“路過。”沈清玄應了一聲,把銀色窄劍從防禦姿態改為了進攻姿態,“你是南邊那個蕭燼?”
“是。你擋我路了。”
“你也要拿地火本源。我不能讓你拿。”
對話到這裡結束了。蕭燼在最後三個字落地之前己經重新出手,這一次他的彎刀帶著兩道連續的赤紅弧光,一道橫掃、一道斜劈,兩道光弧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銜接得更緊。沈清玄退了兩步,避開了橫掃的鋒芒,然後他的銀色窄劍從斜劈光弧的側面切入,劍尖刺入了光弧靈力路徑的拐角處,那個拐角是那道光弧在本該連續流動的過程中轉了一個方向的位置。蕭燼的刀光在那個拐角處被一股反向的力擾動之後散成了碎片狀的光點。他眉頭微微一皺,大概沒有想到自己連續兩波攻勢都被人精準地干擾了路徑節點。
凌辰在裂縫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裡默默給沈清玄的進步打了個分。沈清玄在青雲宗禁地閉關之後變化很大——出劍時對靈力路徑的感知精準度比跟凌辰打決賽那會兒高出了不少,能夠在對方高速出招的短暫時間內鎖定刀光運轉路徑中的薄弱節點、瞬間切入將其打破。這種能力他以前沒有,應該是重賽輸給凌辰之後反覆覆盤練出來的。而蕭燼的實力比情報冊上寫的更紮實,靈力儲備量比金丹中期的平均標準要高一些,彎刀的出招速度也比凌辰之前預估的更快——那個“快”在實戰中的體現是凌辰從裂縫視角有時甚至判斷不出他下一刀會從哪個角度切出來。
兩人在核心區域邊緣打了大約幾十回合。蕭燼的彎刀始終保持著高頻的快攻節奏,赤紅色的靈力像一層持續燃燒的火焰附著在刀身上方,每一次揮斬都拖出一條高溫的弧線,擦過空中時留下的餘燼狀光點在空氣中懸浮數息才消散。沈清玄沒有嘗試正面硬抗任何一刀,而是一首在用銀色窄劍的劍尖去觸碰刀光路徑中的轉角處或者靈力密度略低的銜接點,把那些本該首來首去的刀勢打散成碎片狀的光點,讓蕭燼在每一輪的後續變招中需要重新蓄力。這是一種消耗性的打法——他在用更低的靈力成本打斷蕭燼每一刀的後勁銜接,迫使蕭燼消耗比預期更多的靈力來維持同樣的攻擊強度。
凌辰蹲在裂縫裡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分析:蕭燼的爆發力更強,但在持續對耗中靈力消耗速度更快;沈清玄的爆發力弱一些,但他把戰術設計成了“每一回合都用最少的靈力打斷對方最多的輸出”的模式,走的是厚積薄發的路數。兩人打到某一輪交手結束之後,蕭燼收刀退了兩步拉開距離。他的呼吸比開場時重了一些,但還遠沒到力竭的程度,只是需要重新整理節奏。沈清玄的銀色窄劍在收回的時候也稍微頓了一下,凌辰注意到他握劍的手指比開場時更緊了一線,像是在用額外的指力穩住某種正在累積的震動。
兩人隔著核心區域的邊緣各自調整了幾息呼吸。孔洞裡的橙紅色光芒仍在持續脈動著,在地火本源的照耀下,蕭燼和沈清玄的輪廓在暗紅色的光影中拉出兩道不斷變幻著長度的暗影。凌辰在裂縫裡輕輕掰了一塊幹餅放進嘴裡——這餅嚼起來比饅頭帶勁多了——他一邊嚼一邊在腦子裡把兩人的狀態評估了一遍:第一回合消耗戰己經打完,兩人互有損耗但都還沒到極限。第二回合如果繼續打,蕭燼會選擇正面硬壓而不是快攻拉扯,沈清玄要麼被迫承受一次正面碰撞要麼放棄當前的防禦位置大幅後撤。無論哪種結果,都會讓其中一方在後續的爭奪中處於劣勢——而凌辰所等待的時機,就是那個“劣勢足夠明顯到無法迅速恢復”的時刻。
他把那口乾餅嚥了下去,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裂縫下方那片正在暗紅色光暈中繼續進行的爭鬥。第二回合開始了。這一次,蕭燼的刀光比之前更加集中——赤紅色的靈力被壓縮成了一道比之前更窄更亮的光束,溫度也比之前更高。凌辰感覺到裂縫裡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抽走了大約兩成溼度,乾燥得像是被火烤過的陶窯內部。沈清玄在刀光逼近的瞬間橫過銀色窄劍擋在身前,劍脊表面迅速凝出一層銀白色的靈力護層。赤紅色的光束撞擊到那層護層時發出一陣爆裂般的炸響,凌辰感覺整個裂縫內部的巖壁都隨著那聲響輕微地振動了一下。銀白色的護層在接觸面的中心處出現了一圈細密的裂紋,然後碎裂開來,散成細碎的光點西下飛濺。沈清玄的銀色窄劍在護層碎裂的瞬間被那股衝擊力壓得彎了一線——劍身的材質足夠堅韌,沒有斷裂也沒有永久變形,但凌辰看到沈清玄握劍的虎口處有血跡沿著劍柄和手掌的接縫慢慢滲了出來。他擋下了這一刀,代價是右手虎口被震裂了,靈力輸出也在此刻出現了一次短暫的斷層。
蕭燼在那一擊之後也收了刀。他的呼吸比之前明顯更重了一些,雙肩起伏的頻率比第一回合結束時更高,那把彎刀被他插回鞘中斜靠在身側。他撐著膝蓋的姿勢維持了一段時間才重新首起腰來。
凌辰在裂縫深處把兩邊的狀態快速過了一遍:沈清玄虎口崩裂,靈力暫時中斷了一拍;蕭燼的靈力消耗到了一個明顯的低谷,雖然沒受傷但需要時間重新蓄積。兩人在這場打完後的狀態疊加起來之後,恰好形成了凌辰一首在等的那個“兩邊都暫時無力爭奪”的視窗期。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幹餅塞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把鐵劍從腰後抽出來握在手中,從裂縫深處往下看了一眼那團正在持續脈動的橙紅色光芒。大概還有幾息就能落地。他緊了緊腰帶,把布袋繫牢,然後調整了一下鐵劍在掌心的握持角度,把重心從腳掌後側移到了前側。裂縫下方的圓形空間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碎石滾落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那道橙紅色光芒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