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場面，凌辰蹲在裂縫裡看得眼睛都沒眨一下。
沈清玄右手虎口崩裂之後，他把銀色窄劍換到了左手上。凌辰見過他用左手握劍的次數不多，但從他轉手的那一瞬間的動作判斷，他大概專門練過左右手的劍術切換。不是那種“不熟悉但能撐一會兒”的程度，而是真正的左右手都能獨立完成完整劍招的水平，切換時沒有多餘的調整。
蕭燼看到他把劍換手，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他首起腰，把那對彎刀從鞘中重新拔了出來，雙刀在身前交叉了一瞬，然後分開，左手刀橫在胸前、右手刀斜指地面。凌辰從這個持刀姿態判斷，蕭燼接下來要打的應該是近距離纏鬥——雙刀的優勢在於攻擊角度和速度，而不是剛才那種用靈力壓縮光束的遠端對轟。蕭燼的雙刀在暗紅色的光線中拖出兩道更亮的弧線，交叉、迴旋、再次切割。沈清玄左手持劍的應對速度比右手略慢一點，但慢的程度微乎其微，他對劍勢的路徑感知和預判能力並沒有因為換手而下降。
兩人在核心區域邊緣又碰撞了數輪。蕭燼的雙刀每一刀都在銀白色劍身和刀刃交碰的瞬間撤走，幾乎不在一個位置上停留超過一瞬。沈清玄在連續抵擋了多輪雙刀交替攻擊之後，左手的持劍姿勢出現了一次微不可察的調整——他把劍柄在掌心裡重新握了一次，幅度很小，但凌辰從他手指在劍柄上重新分佈的方式判斷，他的左手也開始支撐不住了。虎口雖然沒裂，但長時間的交替握持讓食指和中指的根部開始出現了疲勞的跡象。接下來的數招裡，沈清玄的防禦範圍從身前三尺逐步收縮到了身前一尺半。蕭燼的雙刀攻擊範圍也在持續擴大，他不再只打近身戰，開始往中遠距離的靈力附著斬擊上增加了投入。
新一輪的高頻率碰撞中，凌辰看到一個正在發生的變化——蕭燼左臂外側出現了一道不淺的切口。那是在他全力衝刺壓制沈清玄時，沈清玄用銀色窄劍在狹小的距離內做了一次極其緊湊的橫削，劍尖擦到了他手臂的外側，劃開了一道約半指深的傷口，從肘關節往下延伸了兩寸多。蕭燼的袖子很快就溼了一片，但他沒有因此放慢攻擊節奏。他在那道傷口出現之後反而把雙刀的攻擊頻率又提升了一檔，像是要用更強的輸出把剛才那一劍的損失打回來。沈清玄在蕭燼提速之後被迫做出了第一次正面硬接，銀色窄劍的劍身與雙刀中的一把發生了持續超過半息的首接碰撞。凌辰看到他的左手手腕在那道碰撞的衝擊力下彎曲了一個比平時更大的角度——他的腕部在承受超出常規負荷的衝擊之後，出現了一次明顯的卡頓。
沈清玄在硬接之後把劍重新握穩、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他的呼吸頻率己經比第二回合結束時更重了，白袍的左臂袖管處被刀鋒切開了兩道平行的口子，切口邊緣滲著血。凌辰從那兩道口的形狀和深度判斷，應該不深，只是皮外傷，但失血和消耗的疊加正在讓他持續偏離巔峰狀態。
蕭燼那邊也好不到哪去。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雙刀的靈力附著濃度己經從開場時的赤紅亮色降到了略顯暗沉的橙紅，他每一次揮刀的停頓之間間隔比之前更長了，不再是之前的雙刀流暢交替，而是每次攻擊後都需要多走一步來找準下一次攻擊的節奏。他的呼吸節奏在提速之後變得更重了，肩膀起伏的頻率和幅度都明顯高於對戰初期。
兩人又在核心區域邊緣交換了大約七八回合。凌辰看到沈清玄第三次把劍從右手換回左手——這次是因為虎口的傷口在持續用力的情況下又重新崩開了。他換回左手之後繼續頂著壓力推進了幾招，但凌辰注意到他的速度比剛才又慢了一線。而蕭燼在一次全力衝刺之後動作節奏出現了短暫的斷裂，他將雙刀交錯插在地面上支撐體重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長。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緩了幾口氣才重新把刀拔起來，整個人的重心比之前明顯更低了一些。
凌辰蹲在裂縫裡，看著兩人隔著十多步的距離各自停下來了。孔洞裡的地火本源還在橙紅色的光芒中穩定脈動著，像一道對這場搏鬥毫不關心的舊燈。蕭燼靠著石壁慢慢滑坐下來，把他那對彎刀並排放在膝蓋上，低著頭調整呼吸。沈清玄沒有坐下，但他在距離孔洞較遠的一側靠著巖壁，銀色窄劍抵在地面上當柺杖撐著身體，白袍的袖口和下襬添了幾道新的裂口，傷口的滲血把布料染成了深淺不一的色塊。
凌辰在裂縫裡又等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他看到蕭燼靠著石壁呼吸的頻率正在一點一點降下去，從短促的喘息慢慢變成了更深的換氣，但他每一次換氣之間的間隔都比正常的休息狀態更長，意味著他的身體正在從靈力消耗和傷口損傷的雙重壓力下緩慢恢復。沈清玄那邊的情況類似，他靠著巖壁站了一會兒之後把劍收回鞘中，空出來的右手按在左臂那道平行的傷口上方施加壓力。他在做止血的動作，手指壓在傷口上的力道從他肩膀的緊張程度來看應該不小，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兩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待著，形成了一種暫時的平衡：都能活動但都不能快速行動，都在恢復但都需要時間。
凌辰在裂縫裡把兩個人的狀態又看了一遍。蕭燼的左臂傷口不再大量滲血了但還在滲，靈力波動從橙紅降到了暗橙，整個人靠在石壁上，閉上了眼睛。沈清玄把左手從止血處移開，看了看掌心的血跡又放下了，白袍上濺著深淺不一的暗紅色斑點。兩個人都還醒著，都還能動，只是動不了太快了。地火本源在那道孔洞深處持續亮著，橙紅色的光芒把兩人的輪廓拉成兩道斜長的深色影子投在地面上。裂縫裡的空氣比之前更乾燥了，凌辰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也幹得發緊。他舔了一下嘴唇，把布袋裡的幹餅又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一會兒。幹餅在嘴裡吸水之後膨脹開來的觸感讓他暫時忽略了一下嘴唇的乾燥感。他看著下方的圓形空間裡那道橙紅色的光和兩個正在休息的身影，把手裡的餅皮慢慢嚼完嚥下去，然後活動了一下蹲久了發麻的腳踝，重新坐穩了身體。地火本源還在亮著，散發出持續不斷的熱量，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暖調的暗紅色光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