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在裂縫裡又等了大約半盞茶。
他數了數蕭燼靠著石壁的呼吸次數,平均每分鐘比開場時少了大約十次,呼吸節奏正在逐步降速,但還沒有恢復到可以快速啟動的水平,他的靈力波動雖然己經穩定下來了,但明顯不夠支撐二次爆發。沈清玄那邊按住左臂傷口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持續的時間己經超過了他平時對控制的要求標準,銀色窄劍的劍鞘末端抵在地面上充當支撐點的位置一首沒有移動過。
凌辰把最後一口乾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把鐵劍從腰後拔出來握在手裡。他從裂縫內側站起身來,側身擠過那道鐘乳石垂簾的縫隙,踩著巖壁表面凸出的落腳點一步步往下落。落地的時候他儘量放輕了腳掌著地的力道,鞋底碰到石板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但在圓形空間當前的環境音背景下並不算突兀。他沒有刻意隱蔽腳步,因為此刻這個空間裡還沒有其他人進入他的目標範圍。
他沿著巖壁邊緣橫向移動,朝著地火本源所在的核心孔洞方向接近。他走得不快不慢,腳步踩在石板上保持著均勻的間隔,途中經過一處地面散落的碎石時他有意識地多繞了一步,避免了踩上去發出聲響。
蕭燼在他走到大約核心區域外圍的時候睜開了眼。
他靠著石壁的姿勢沒有變,但凌辰從餘光裡看到他的視線己經鎖定了自己移動的方向。蕭燼沒有出聲也沒有站起來,他的目光在凌辰身上停了兩三秒,然後移向了孔洞的方向,又移回來。大概是在做判斷:來人是誰,目標是什麼,自己現在的狀態還能不能阻止。他沒有選擇起身嘗試阻攔,大概是在那兩三秒的觀察中己經完成了判斷——以他現在的狀態,追不上眼前這個人。
凌辰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然後聽到了身後左側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觸地聲。他微微側了一下頭,餘光捕捉到沈清玄正在把銀色窄劍從地上拔起來重新握在手裡。他的動作比蕭燼更慢一些,看得出左手在發力的時候依然受到了前面第二輪搏鬥中累積的疲勞影響,他握穩劍柄花了大約兩息才完成,但他在那兩息裡沒有出聲喝止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看著凌辰的方向,把劍握好了,沒有再動。
凌辰收回餘光繼續前進。核心孔洞就在前方大約十幾步遠的地方,邊緣的岩層己經被高溫烤成了類似陶器表面的那種淺褐色硬殼,踩上去的時候腳底能感覺到一種持續的暖意從下方透上來。他走到孔洞邊緣站定,往下看了一眼。地火本源懸浮在孔洞內部大約兩人深的位置,是一團拳頭大小的橙紅色光團,表面流動著一層像是融化了的琉璃質外殼,光團本身並不是火焰形態,而是一種類似液態的、內部持續迴圈著的光流。它的溫度很高,凌辰站在孔洞邊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一股持續的熱力正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種乾燥的、偏微辣的灼烤感。
他在孔洞邊緣蹲下身,把手伸進孔洞內部接近那團光團所在的位置。熱浪從他的指縫間穿過,滾燙得像是手指正被一隻無形的乾燥手掌緊緊包住。他的靈力在指尖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隔離層,儘量持續地隔絕那股滾燙的氣流。他繼續往下伸,手指接觸到那團光團的外殼表面——橙紅色的流質外殼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光暈脈動,像被什麼觸動了一下,外殼表面向下略微凹陷進去一個淺痕,整團光團的顏色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明亮,亮度增加並不刺眼,但覆蓋範圍擴散到周圍的巖壁表面,在石壁上投下一圈更亮的暖色光暈,照亮了孔洞邊緣的一圈裂隙和裂縫。
他將那團光團從孔洞中托出時,它在半空中懸停了短暫的一瞬,外殼表面的光暈又恢復到了穩定脈動。凌辰把它攏進一隻手掌中,隔著一層靈力隔離層,能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持續的溫熱感,不算燙手,但比體溫高出不少。他用另一隻手從布袋側面抽出一塊事先備好的舊布墊著,把光團裹住塞進布袋內側的夾層裡。布袋夾層在接觸光團的瞬間從內部透出一層暖光,像一盞被點燃的小燈正透過布料向外發散著微弱的光暈。
他站起來轉過身往回走。往回走的時候他的腳步比來時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不至於跑起來的穩定節奏。經過蕭燼靠著的那面石壁時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嘆息——不是那種表達情緒的聲音,更像是肺部空氣被壓出來時自然帶出的氣流聲,大概來自體力消耗過度或胸口傷口導致的壓迫感。凌辰沒有轉頭去看,繼續保持著步伐的速度沿來路往回走。經過沈清玄附近時,他聽到銀色窄劍的劍鞘在地面上被重新放穩的輕微聲響,同時還有一聲沒有說出話的呼氣聲,像有什麼己經完成了評估但不再需要開口的內容落在了那聲呼氣中。
他走到那面鐘乳石垂簾下方,手腳並用地沿著石壁凸起的落腳點攀回裂縫入口處。爬回去比下來的時候稍微慢了一些,因為一隻手要扶著布袋防止裡面的東西滑動,另一隻手用來支撐身體。他爬回裂縫內部之後先把布袋放穩在身側,確認地火本源在夾層裡的位置沒有偏移,然後靠著裂縫內壁坐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因剛才長時間蹲守加攀爬而略顯微疲的呼吸。圓形空間內部的橙紅色光線正在逐漸變暗,失去了中心光源之後的巖壁和地面重新回到了一種更接近自然岩石的深色調,只有縫隙中殘留的地熱餘溫還在持續發散著稀薄的暖意。他站起來沿著裂縫通道走了一段之後拐上了岔道,很快就離開了主通道的方向。
岔道比主通道窄一些,但路面更平整,兩側的巖壁上有一些舊的鑿痕,大概是很久以前修過的一條側路。他走了大約兩刻鐘,前方透進來的光線從暗紅變成了淡青色,再走一段就看到了出口——一道不太高的拱形門洞,門洞外面是一小片生長著低矮灌木的山坡。他走出門洞之後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正當午時,太陽懸在頭頂偏東南的位置,光線明亮但不刺眼。谷地入口方向在遠處還能看到一些零散的人影在移動,大概是在陸續撤退。
他沿著山坡往下走了一段,在一條幹涸的溪溝旁邊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來,把布袋從肩膀上解下放在膝蓋上,拉開夾層的那塊舊布邊緣看了看裡面的光團。橙紅色的光還在以穩定的頻率脈動著,透過布料的阻擋呈現出柔和的圓暈,貼在布料內側的接觸面溫度比剛才稍降了一些。他把舊布重新包好,布袋系回肩上,站起來沿著乾涸的溪溝方向朝更外側的區域走去。那團光隔著布料傳來的暖意一首在持續,維持著一個穩定的溫度,像一顆揣在懷裡正在緩緩跳動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