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凌霜就回了青巖溝。
篝火己經滅了,剩下一地黑灰。昨天圍在火堆邊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幾個本族的還縮在窩棚邊打盹。凌霜路過時沒叫他們。她徑首回了家。
她娘正蹲在門口,用骨針縫一張裂了口子的舊皮子。聽見腳步聲,她娘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回來得倒早。人走了?”
“走了。”凌霜在門檻邊坐下。
“穆風這人,看著還行。虎嘯嶺的少族長,不是那些沒分寸的。”她娘說,“你自己選的,我不多說。只一樣,別讓人家覺得你是在拿他耍威風。”
“我有分寸。”
“我知道你有分寸。可你倆這事,青巖溝那些人能嚼三年。”她娘把皮子翻了個面,“你受得了?”
凌霜沒說話。她起身在門口把弓重新上了弦,又試了試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等雪一下,就沒人有心思嚼了。”
她娘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凌霜說到做到。接下來的日子,她比往常更忙。天還沒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來。她帶著村裡幾個半大崽子去北坡砍柴。不是砍那種隨便燒的軟枝,是專找硬木,一根一根拖回來,堆在幾個主洞外面。又去河邊把還沒凍住的淺水處用草蓆和石頭攔了,留出一條吃水口。那些天,她走到哪,身後總跟著人。有的是她叫的,有的是自己跟上來的。
“凌霜姐,這柴要堆到什麼時候?”鐵牙半大的小子拖著一根木頭,臉凍得發紅。
“堆到雪把北坡蓋了,堆不回來為止。”凌霜說。
鐵牙哦了一聲,又往回跑。這崽子力氣大,就是沒長性。凌霜讓青蘿看著他。青蘿一邊應著,一邊自己也背柴。她力氣小,背不了重的。凌霜就讓明叔帶著她,往洞裡送乾草。乾草輕,但實在。
白芷來找過凌霜兩回。她那些還沒收上來的野芋,眼看著就晚了。凌霜讓阿巖和鐵牙跟著白芷去翻地。阿巖人高馬大,一挖一大片。鐵牙在旁邊撿。白芷就蹲在地上把還能要的根莖都收進筐。
“這些明年開春能種。”白芷說。
“先留夠這個冬天吃的,剩下的再說。”凌霜說。
白芷點頭。她沒問凌霜怎麼突然對過冬這麼上心。這村裡沒人問。凌霜說雪會大,他們就跟著準備。因為凌霜從沒在這類事上出過錯。
有天傍晚,凌霜剛把最後一批乾草送進主洞,石根拄著拐慢慢過來了。
“凌霜,山北邊跑下來一群野鹿。一個個瘦得不成樣子。”石根說,“往年鹿群下山,最早也在入冬之後。現在還沒到冷得受不了的時候,它們就下來了。這個冬天,是真要凍死人了。”
凌霜站在洞口,往北邊看。天己經灰下去了,北坡的樹像被抹了層霜。她想起烏婆婆說的話。那老婆子從不拿天災嚇唬人。她說的每一句,都準得讓人發寒。
“明早我去青巖叔那。”凌霜說,“石根叔,你讓他把這幾天獵到的肉都醃了。別省鹽。雪下來以後,路一封,再有肉也運不進來。”
石根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凌霜坐在火邊,把穆風留下的那件斗篷鋪在腿上。斗篷己經沾了她的氣味,也被山風打得半舊。她沒洗,就這麼蓋著。她盯著火,腦子裡在算數。柴夠燒多久,鹽還有多少,乾肉能撐幾個洞,野芋怎麼分。她算完一遍,又算第二遍。算到後半夜,火堆裡的柴塌下來一塊,濺起幾點火星。
她忽然想,穆風那邊怎麼樣了。
他沒讓人帶信。凌霜也沒派人去問。兩個人之間好像有種默契,不說,不催。等雪真的要砸下來,他會來。她相信。不需要去證明。
第二天,凌霜去了青巖叔的洞。青巖叔是青巖溝年紀最長的獵手之一。他一早就在洞裡。凌霜進去時,他正坐在火邊,用一塊石頭在磨骨刃。地上擺著幾張皮子。見她進來,他“嗯”了一聲。
“雪會大。”凌霜說。
“烏婆婆走之前也這麼跟我說。”青巖叔放下骨刃,“所以我把幾個小的都叫回來了。北邊獵隊這個月不再出去。打到的肉,能撐到來年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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