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沒有睡。她坐在洞口內側，弓擱在腿上，箭搭在弦上。洞裡的人都被她趕到了最裡面。阿巖和鐵牙守在她身後。青巖叔在火堆邊，沒出聲。
等。
風先靜了。接著雪聲也薄下去。洞裡能聽見青蘿在裡頭的呼吸聲，又淺又急。凌霜沒回頭，只輕輕敲了兩下弓背。這是她和阿巖約好的訊號。來了。
外面有腳步聲。從西邊過來，貼著洞壁走。踩雪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走到西側洞口時，停了。然後是什麼東西在石壁上划過去的響。凌霜慢慢站起來，把弓拉開，貼著洞壁往西挪。
“他在聽。”阿巖用氣聲說。
凌霜點了一下頭。她等了一會兒，那劃聲又響了。這回更清楚。是刀。細而短，像用骨片磨出來的。那人用刀背在石壁上刮，一下一下，不著急。
“我出去了。”凌霜低聲說。
阿巖要跟，凌霜按住了他。她掀開一道簾縫，側身閃了出去。
外頭黑得厲害。雪不大，但風從西邊打過來，吹得人睜不開眼。凌霜貼著壁站了幾秒，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瘦，矮，弓著身子蹲在西洞口外，像在找什麼。那身皮袍破得厲害，肩頭和胳膊都露著。聽見她出來，他慢慢站起來，沒有跑，也沒有撲。
“你找誰？”凌霜問。她的弓沒放下。
那人抬頭。亂髮下面，一張臉瘦得凹進去。眼睛卻很亮，像兩口被雪埋住的火。他張了張嘴，像是很久沒說話，喉嚨裡只能擠出幾個字。
“凌……凌山的女兒。”
“你是黑崖的？”
他點了一下頭，動作很慢。
“黑崖沒了。”他說。
凌霜沒說話。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人沒有武器，至少手裡沒拿。風從他背後吹過來，把他身上那股煙味和雪味一起送進她鼻子裡。他站得很首，像用盡了最後那點力氣。
“你叫什麼？”凌霜問。
“老黑。”他說，“黑崖的獵戶。霜落之前……逃出來的。”
凌霜把弓慢慢放低。她沒有喊人，只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外面走了多久？”
“西天。”老黑說，“雪太大。我找不到口子。只能順著你們的木樁走。昨天早上走到你們村口，看到那串腳印，知道有人。我沒敢進來。”
“為什麼不敢？”
老黑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臉側了側，露出脖子上一道很深的舊疤。然後說：“我怕這地方也不留我。”
凌霜看著他。這個人瘦得快散了，可腳還站著。她回頭看了一眼洞口。阿巖和鐵牙己經跟了出來，一左一右貼著壁。凌霜朝他們擺了擺手。
“進來。先把身子烤乾。”她說。
老黑沒動。他往洞口看了一眼，像在確認自己能不能進去。凌霜沒再說話，先轉身進了洞。老黑跟了進來。他走得很慢，腳踩在地上，像每一步都要把全身的力氣用光。
洞裡的人醒了幾個。青巖叔站了起來。老黑被帶到火堆邊坐下。青蘿倒了熱水，不敢往他面前遞。凌霜接過去，放到他手邊。老黑用兩隻手捧住碗，十根手指凍得又紅又黑。他慢慢喝了一口，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響，像雪水從石頭縫裡流出來。
“黑崖出什麼事了？”凌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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