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當諸葛亮成為八爺謀士》第27章 卸防(1)

作者:鹹魚翻了兩次身·8天前

摺子擱置了半個月,皇上沒有批,但也沒有任何追究的意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在那裡放著。

孔思玄把這個狀態維持到第十六日,才去告訴胤禩,可以準備下一步了。

“謙退。”胤禩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神情己經比最初聽到“自汙”時從容得多,“先生說的具體是什麼事?”

孔思玄提前打探過了。禮部近日正在商議一件差事的人選。康熙五十三年的南巡,隨行的皇子需要指定一位協理沿途地方接待事宜,這個差事不大不小,油水不多,卻勝在露面機會多,沿途各省督撫打交道,是個養望的好場合,朝中己經有幾位皇子在悄悄活動。

“這個差事,以王爺眼下的狀況,並不是非爭不可的,”孔思玄道,“但它會有人傳話來試探王爺的意思,因為王爺素來被視為熱門人選之一。”

“先生讓本王推掉它?”

“推,但推法要對。”孔思玄道,“不是說本王事務繁忙,也不是說本王身體有恙,而是引著那個摺子裡的話。王爺可以說,近來自省,覺得與地方督撫打交道,自己性情還不夠沉穩,恐有疏漏,不敢耽誤南巡大事,舉薦某位更適合的皇子出來。”

胤禩聽到這裡,眼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了。他看出來了,這兩步之間的關係:摺子裡的“性情有時過於隨性”,是為這次謙退埋下的伏筆,是給康熙提供的理由,讓這次推辭看起來不是政治退讓,而是發自內心的自知之明。

“先生這兩步,是一套的。”他輕聲說。

“是一套的。”孔思玄應道,“自汙,是讓皇上看見真實的裂縫;謙退,是讓皇上看見,王爺自己也看見那條裂縫,並且因為它,主動退後一步。有裂縫但不自知的人,是無知;有裂縫且因此退後的人,是有自知之明。帝王對有自知之明的人,會放心一些。”

胤禩把這個邏輯想了一會兒,道:“但皇阿瑪若是認為,這份謙退本身,也是被設計出來的呢?”

孔思玄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一點意外。三年前剛進府時,胤禩不會這樣反問。這個問題問得很準,是真正懂了兩步棋之間關係的人,才會想到的漏洞。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道:“皇上會這樣想,這是無法避免的。所有的帝王,對自己兒子的任何行為,都會本能地往“有沒有算計”這個方向想一遍。關鍵不在於皇上會不會起這個疑心,而在於:起了疑心之後,找不找得到實證。若行跡乾淨,疑心就只是疑心,不會變成結論;若留下了可以被證實的痕跡,疑心就變成了判定。”

“所以,”胤禩接道,“先生讓這件事從旁人口中傳出去,而不是正式上摺子,是在抹去可以被查證的痕跡。”

“正是。”

謙退那一步,是由九爺的一位舊識在一次酒席上帶出去的,不是正式表態,只是席間閒話,說起南巡隨行的差事,提到八爺那邊似乎有意謙讓,說是王爺自感歷練不夠。這話傳出去,最先到了那幾位正在活動的皇子耳裡,然後傳進了吏部,隨後被某條線帶進了宮裡。

孔思玄在這件事裡,沒有讓胤禩正式上摺子推辭,只是讓“王爺有意謙讓”這個資訊,以一種不正式的方式流通出去。因為正式推辭需要理由,理由一旦落在紙面上,就顯得刻意;而口耳相傳的謙讓,有一種更自然的、像是真情流露的質感。

訊息在宮裡落地的時間,是在南巡隨行人選正式擬定之前三日。

擬定的結果,是三阿哥胤祉領了這個差事。孔思玄聽到這個訊息,心裡把幾條線同時扯了一下。胤祉在三個月前剛剛因為那句失口的話,在皇上心裡留下了一道裂縫,如今又被推到了南巡這個需要到處應酬、頻繁露面的差事裡,結果如何,很難說。但這不是孔思玄現在需要操心的事,那條線,交給時間就好。

真正讓孔思玄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南巡人選公佈後的第三日,鍾順帶來了一條從宮中輾轉傳出來的訊息。皇上在內廷和幾位老臣閒談時,提到了胤禩的名字,說的那句話,經過幾道轉述,己經不那麼完整,大意是:胤禩這孩子,這陣子長進了不少,少了些浮氣。

“少了些浮氣。”孔思玄把這五個字在嘴裡唸了兩遍,在心裡把它們拆開來想。

浮氣,是皇上對早年胤禩的印象:鋒芒太露,人緣太好,處處顯眼,處處妥帖,處處在帝王看不透的地方妥帖。這是一種讓帝王不安的“浮”。而“少了些浮氣”,意味著皇上覺得那層東西,薄了一點,透了一點,他能看進去一些了。

能看進去,便不那麼怕。

這個變化,是半年前孔思玄開始部署“自汙/謙退”這套策略時,想要爭取的最核心的東西。不是讓皇上更喜歡胤禩,而是讓皇上覺得對胤禩更放心。皇上不是不知道胤禩有才幹,不是不知道他寬厚,這些他都知道,也都認可;皇上不安的,從來是那個“他比我想象的更深、我看不清楚他”的感覺。現在,那個感覺,鬆動了。

孔思玄把這個結果在心裡確認了一遍,沒有特別的慶幸,也沒有輕鬆,只是平靜地把這顆棋的落處,最終壓實了。

孔思玄起身,在問心齋裡走了幾步,把這個結果在心裡安放好,這一段,贏了,贏得不算大,但贏在了真正要緊的地方:皇上眼裡那道最關鍵的防線,被挪開了一點。這一點,日後會用上的。

他回到椅上,把接下來的棋,在腦子裡重新擺了一遍。

這三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朝局的表面打磨,賢名降溫、示弱換安全、自汙卸防。這些都是在皇上眼裡爭取生存空間的棋,是守勢裡最精妙的那一類。但棋局走到這裡,守勢的效果己經接近了邊界,再往下走,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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