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在朝上那一陣昏厥之後，第七日，終於重新見了人。
不是大朝，只召了幾位近支宗室和內閣重臣，在乾清宮偏殿裡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出來的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走路卻比進去時更輕、更慢，像是唯恐在宮牆之下踩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訊息傳進八爺府時，胤禩正準備入宮請安。
孔思玄站在書房裡，把鍾順帶回來的訊息從頭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康熙肯見人，說明這一關暫時緩過來了；但只肯見這麼幾個人，又說明宮裡的戒備，比此前更重。
一個帝王病重之後第一次見人，看的從來不只是病情。
還看人心。
“王爺今日入宮，”孔思玄沉默片刻，開口道，“不必帶任何禮物。”
胤禩抬眼看他。
“連藥材也不帶？”鍾順在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各府這幾日往宮裡送的補藥、參茸，己經堆了不少。王爺若空著手去，會不會顯得……”
“不會。”孔思玄道，“旁人送藥，是想讓皇上看見他們的孝心。王爺不送，是因為宮中什麼都不缺。這個時候送得越貴重，越容易像是在藉著請安遞名帖。”
他頓了一下。
“王爺只帶一盒尋常的蜜餞。皇上若有胃口，便留下；若無胃口，帶回來的東西也不至於扎眼。”
胤禩把這句話想了一遍，緩緩點頭。
“去了之後呢？”
“皇上若問病情，王爺便只問太醫如何說，不必自作聰明，替皇上寬慰，也不必說什麼‘皇阿瑪龍體必能康復’的話。”孔思玄道，“這種話，皇上這幾日聽得太多了。人病到這個時候，最煩旁人拿空話來哄。”
“那本王該說什麼？”
孔思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說王爺想見皇阿瑪，便來了。”
胤禩微微一怔。
這句話太簡單，簡單得不像一段該在宮裡說的話。
可越是簡單，越難作偽。
胤禩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盒剛送來的蜜餞，許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他入宮時，天色尚早。
孔思玄沒有去送，只站在問心齋廊下，看著王府的車駕出了門。院中的梅樹己經謝盡，枝頭剛冒出一點極淡的新芽，風一吹，細細地顫著，像是還沒有決定該不該真正迎春。
胤禩這一趟，在宮中待了不到一炷香。
回來時，天己近午。
孔思玄仍在書房等他。胤禩進門後沒有立刻坐下，先把手中的披風交給鍾順，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皇阿瑪見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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