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九爺府的馬車停在步軍統領衙門外。
車上沒有賬冊，只有一隻烏木匣子。
周師爺親自出來接。見那匣子不大，神色便有些微妙。他原以為九爺再怎麼強硬，到了步軍統領衙門門前，總該送來幾本賬簿，或至少遞一份說得過去的交代。
可眼下只一隻匣子，輕得像沒裝多少東西。
“九爺這是？”周師爺問。
隨車而來的韓掌櫃拱了拱手，臉上帶笑，語氣卻淡：“九爺說了，統領大人查的是佟家的參貨，便將這批貨的關驗文書、轉運路引，還有佟家收貨的憑據備了一份，盡數送來。”
周師爺沒有接話。
韓掌櫃看了他一眼，又道：“至於關外商路的總賬冊，牽涉的不是一戶兩戶，也不是一批兩批貨。統領大人若有正經批文，九爺自會按規矩行事。如今沒有批文，九爺只能先把該給的給了。”
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低頭，也沒有硬頂。
步軍統領衙門查案，九爺配合；可要看九爺的家底，便須按朝廷的規矩來。
周師爺聽完，臉上的笑意有些淡了。
他伸手接過匣子，道：“韓掌櫃放心，這些文書，統領大人自會細看。”
“那便勞煩周先生了。”
韓掌櫃沒有多留，轉身便上了馬車。
周師爺站在衙門門前，望著馬車遠去，臉色漸漸沉下來。他原本奉命來取賬冊，沒想到九爺竟只送來一筆最乾淨的賬。
乾淨到挑不出錯。
也乾淨到像是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回到後堂時，隆科多正在看那幾個藥商的口供。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只一身深青常服，坐在案後，眉目沉著。桌上攤著數頁紙，寫的都是那幾人這些年的行商去處、貨物來往，以及同佟家舊僕的關係。
周師爺將烏木匣子放到案前。
“統領大人，九爺送來的。”
隆科多抬眼：“賬冊？”
“不是。”周師爺低聲道，“是參貨的關驗文書、轉運路引，還有佟府收貨的憑據。九爺說，總賬冊牽涉太廣，若有刑部批文，自會按規矩送來。”
隆科多的手指停在口供上。
周師爺看著他的神色，小心道：“九爺這意思，是不肯交賬。”
“他交了。”隆科多道。
周師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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