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事去了護國寺。
訊息是在第二日傍晚送到隆科多手裡的。
周師爺站在案前，聲音壓得很低。
“屬下的人跟了他一日。陳主事午後從衙門出來，先回了一趟家，換了便服，隨後從西首門出去，車停在護國寺外的巷子裡。他沒有進大殿，繞到後院，見了一個住在寺中客房的老者。”
隆科多抬起頭。
“什麼人？”
“那老者自稱姓魏，是山西來的鹽商。可屬下查了寺中的香客簿，魏姓商人三日前才到。奇怪的是，他的車馬沒有商號標記，隨行的兩個僕從，腳上穿的卻是兵部庫裡才有的青布靴。”
隆科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兵部的人。
陳主事掌步軍統領衙門庫房鑰匙，管的是冬衣、軍械與舊檔。他忽然去見一個穿兵部靴子的“鹽商”，不會只是為燒香。
“他們說了什麼？”
“隔得遠，聽不真切。”周師爺道，“只聽陳主事說了一句，‘舊冊不能再留’，那魏老者回了一句，‘留不留，由不得你。’”
書房裡一時無聲。
隆科多望著案上那本從庫房取來的舊冊。康熙五十三年冬衣賬，他己看了半日。陳主事的花押與後來幾年的並無二致，筆勢穩，落筆也乾淨。
賬沒有假。
至少表面上沒有假。
可越是這樣，越叫人心裡發沉。
若賬是真賬，那麼張貴棉行為何會在倒閉之後，仍出現在冊上？若賬是假賬，又是誰有這般本事，能讓庫房、書吏、各營具領，甚至幾道花押都嚴絲合縫？
“統領大人，”周師爺道，“要不要先將陳主事拿下？”
“不拿。”
“他既己露了行跡，再放下去，只怕……”
“他今日肯去護國寺，便是有人逼他去。”隆科多道，“這會兒拿他，便等於替逼他的人斷了尾巴。”
周師爺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隆科多又問：“八爺府那邊，可有動靜？”
“沒有。孔先生只讓人去城南問了問張貴棉行舊址，如今鋪子己經換成了雜貨鋪。掌櫃說，當年張貴棉行關門後，舊賬與牌匾都被人收走了，不知去向。”
“誰收的？”
“掌櫃記不清，只說是兩個外地口音的人，給的銀子很足。”
隆科多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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