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外的風比城中更硬。
天還未亮，城北官道己被薄霜覆住。舊馬場在官道西邊，原是兵部養馬、存放輜重的地方，十餘年前裁了馬政，場中馬廄便漸漸荒廢下來。後來京營將壞了的車軸、裂了的鞍架、不能再用的皮甲送來堆放，賬上仍掛著名目，實則一年到頭也無人細查。
荒場西周的土牆塌了多處。
遠遠望去，幾排舊廄房伏在夜色裡，像一群沒了脊樑的黑獸。只有正中看守房透出一點燈光，風一吹，燈影便在紙窗上搖個不住。
九爺與孔思玄伏在西側土坡下。
鍾順帶著人散在荒草中，身上都披了灰布，不細看便與枯草混作一處。北面官道外亦有人埋伏，雖不見旗號，卻可看出是訓練有素的親兵。
九爺望了一眼，道：“隆科多的人來得倒早。”
孔思玄道：“或許是有人要他早。”
九爺沒有作聲。
張順死在德裕當，手裡攥著半枚削角銅錢，錢背刻著一個“馬”字。那枚銅錢能指向舊馬場，卻也能將所有查案之人引到這裡。
孔思玄低聲道：“張順在櫃下敲一長一短，是在等人。等到死，也未等到。他留下馬字，不一定是要咱們來查舊馬場。”
“那是為何？”
“是告訴咱們，等他的人原該從這裡過。”
九爺眸色微沉。
正這時，城門方向傳來車輪聲。聲音壓得很低，顯是車輪上纏了麻布。片刻後，一輛無棚騾車自荒道盡頭緩緩而來。車上堆滿破舊鞍架，幾根斷車軸橫在上頭，外面蓋了一層髒油布。
趕車的是個佝僂老漢，頭戴氈帽，臉埋在圍巾裡。
到了馬場門前，他並不叫門，只以馬鞭輕叩車轅。
一長，一短。
九爺目光一動。
看守房的門開了。一個瘦高漢子走出，身上穿著京營舊甲，甲片發白，腰間卻掛著一柄新磨過的腰刀。他先走到車前，掀開油布一角，看了看鞍架，又伸手在車板上按了幾下。
老漢低聲說了句什麼。
瘦高漢子點頭，揮手叫人開側門。
騾車進門時，車輪陷進凍土，發出一聲沉悶的吱響。
孔思玄忽然道：“車裡載著人。”
九爺側目：“你看見了？”
“沒有。”
孔思玄看著車轍。
“車上舊鞍雖多，重量卻虛。可這車前輪陷得深，後輪又略輕，重物壓在前半邊。方才那漢子按車板時，車身往下一沉，裡頭有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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