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房裡的燈，忽然滅了。
緊接著，馬場西側塌牆處傳來急促馬蹄聲。三匹健馬衝破枯草，馬背上各綁著一隻長木箱，箱外纏滿麻繩。馬上人皆蒙著臉，藉著混亂首往城外荒道而去。
“攔住！”
九爺一聲低喝。
鍾順領人躍起。北面隆科多的親兵也同時翻牆，東面持令的兵丁則撞開側門。霎時間喊殺聲西起，荒場裡刀光閃動，驚得騾車長嘶不止。
孔思玄卻未去追馬。
他繞到馬場東牆下，俯身撥開一片枯草。牆根有條廢棄的排水溝，溝上覆著爛木板，板縫裡卡著半截麻繩。
麻繩新斷，端頭浸著血。
九爺趕來，見狀道：“從此處出去的？”
孔思玄點頭。
溝邊泥地上留著兩行腳印。一行深重凌亂，左腳鞋底拖出長痕，顯是有人受了傷，或被人挾著走。另一行卻很淺，步子不疾不徐，鞋底紋路細密，邊緣乾淨。
九爺面色一沉。
“軟底皂鞋。”
這種鞋不耐泥水，多是內廷太監、官署書吏所穿。城外荒地行走，尋常人絕不會穿它。
孔思玄道：“從統領衙門帶走陳主事的，持的是真腰牌。如今帶人出舊馬場的，又穿著內廷慣用的鞋。此人不是京營兵丁，也不是尋常亡命徒。”
“陳夫人可在此處？”
孔思玄順著腳印向前。
排水溝盡頭連著一間廢馬廄。廄門虛掩，門檻下壓著一片素色緞子。九爺俯身拾起，只見邊角繡著半朵海棠，針腳細密，花瓣缺了一角。
與陳夫人銀簪上的海棠紋樣，恰好相合。
九爺攥住布角，抬腳踢開廄門。
房中只有一張破席。席上躺著個白髮老軍，雙手被反綁，嘴裡塞著破布，額角血跡己幹。他胸前壓著一本薄冊，像是走得急，來不及帶走。
九爺取過冊子，翻開一看，臉色漸漸冷下來。
冊上記的不是舊鞍、壞車，而是近三月出入馬場的車次。每一筆皆列明日期、時辰與車數，貨名卻含混得很，只寫“廢鐵”“舊革”“殘木”“炭屑”。
每頁末尾，都蓋著同一枚小印。
“酉”。
九爺翻到最後一頁。
那頁上僅有兩行字。
“今夜三車出城，一車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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