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明時，舊馬場的亂聲才漸漸止住。
東邊那撥持令的兵丁退得最快。馬場一亂，他們本欲藉機衝進看守房，誰知隆科多的親兵先佔了北門，鍾順又帶人截住西側缺口。幾番交手後，那些人見事不可為，便藉著荒草與晨霧散去，只留下兩具屍首。
屍首身上沒有腰牌。
衣裳卻是京營制式的棉甲，內裡縫著的號牌也都被人剜去。顯然來前便作了棄子的準備。
隆科多騎馬入場時，天邊己泛出一線灰白。
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向九爺手裡的冊子，臉色陰沉得厲害。
“九爺倒是好興致，半夜出城看舊鞍。”
九爺將冊子遞過去。
“統領大人若不是來得更早，這話倒可問我。”
隆科多接過冊子，翻到最後，目光停在“今夜三車出城，一車入苑”幾個字上。
“入苑？”
“德裕當的死當票，舊馬場的出入冊，皆有酉字。”
孔思玄道：“有人以酉時為號，借張貴棉行遮賬，借舊馬場藏人。今夜馬場裡三隻木箱出城，一車卻入了西苑。”
隆科多抬眼道：“你們查到西苑，才肯叫我？”
九爺冷笑：“統領大人衙門的真腰牌被人拿去提人，陳主事正是從你手裡丟的。舊馬場若再由你的人搜出些東西，京裡明日傳的，可不只是西苑的事。”
隆科多手指一緊。
陳主事被帶走那夜，他己命人封了西門、查了腰牌簿冊。那塊腰牌確是統領衙門所出，編號、火漆、押記皆無差錯。可簿上記著，腰牌原在一名校尉手中，那校尉三日前便奉命巡查西首門外，昨夜才被人在城壕邊發現屍首。
死人不能開口。
腰牌卻仍在用。
這便說明統領衙門裡，不止丟了一塊牌子。
有人早己替旁人鋪好了路。
“那隻木箱呢？”隆科多問。
鍾順上前道：“箱中是京營點卯名冊，記著十七名死籍、逃籍之人。屬下認出其中兩人，方才就在馬場內動手。”
隆科多接過名冊，越看臉色越冷。
這些名字大半出自城防三營，皆是近兩年因病、傷、逃亡而銷籍的兵丁。賬面上，他們早不該領餉，更不該出現在京城。
可若有人將死籍之人重新聚起，再以廢料、舊革為名接濟，京營的賬上便不會多出一文異樣。
孔思玄道：“他們不用新兵，是怕引人注目。死籍之人無處可查，逃籍之人不敢露面，正好替人做見不得光的事。”
隆科多道：“十七個人，不足成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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