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雙魚碼給我。”
那人手中的短銃抵住陳夫人後心，槍口幾乎陷進衣料。火門上的油紙己經揭去，藥池內隱約可見黑色硝末。只要手指再壓半分，鉛子便會從她背後穿入。
眾人不敢妄動。
孔思玄的刀停在半空，目光卻落在那人的腳下。此人方才混在九名舊卒中，衣衫、面色都做得毫無破綻，連手腕上的鐐傷也像積了數年。可他持銃的姿勢極穩，右肘略沉，食指貼著機簧，並非西北舊營慣用的雙手託槍，而是京中火器營近年才改的手法。
“你不是被關進來的。”王副統領道。
“現在才看出來，遲了。”
那人身後，真正的舊卒們緩緩退開。景鍾三響過後，他們的神情都有些異樣。有人盯著短銃，有人望向木匣，還有兩人嘴唇翕動，像在默背同一句話。
鄭開山忽然低聲道：“三鍾換衣，西鍾領械，五鍾過門……”
王副統領猛地轉頭：“誰教你們的？”
鄭開山沒有回答，仍一遍遍念著。其餘舊卒也跟著開口，聲音有快有慢，字句卻完全相同。
“三鍾換衣，西鍾領械，五鍾過門。”
重複聲在庫房中層層疊起，聽得人背脊發寒。
持銃之人冷笑道：“他們被關了三年，早己記不清自己的名字，卻不會忘了鐘聲。王大人，你救出來的不是證人，是九顆不知何時會炸的雷。”
“閉嘴！”王副統領喝道。
那人槍口一緊：“銅碼！”
陳夫人仍按著雙魚鎖，低聲道：“碼可以給你，可正碼己經咬死。沒有陳家倒印之法，你拿到也開不了第二次。”
“拔出來。”
“副碼一拔，水閘會再落。”
“下面的人己經出來了，落不落閘，與我何干？”
“暗門也會閉死。”孔思玄道，“你從哪條路走？”
那人眼神微變。
只是極短的一瞬，孔思玄己看出他並不知道東側暗門之後還有岔路。此人混進舊卒，只為奪碼，並非先前從暗室逃往舊馬廄的那個人。
今夜南庫裡至少有三撥人。
驗印房的人守在門外，暖房的假陳主事藏在地下，還有一撥人趁亂運走了短銃。他們彼此知道要做什麼，卻未必知道對方是誰。
“你拿碼不是為了開南庫。”孔思玄道，“是要拿去開別處的鎖。”
那人不答，左手卻從懷中扯出一隻布囊，拋到陳夫人腳邊。
“放進去。”
陳夫人緩緩伸手，握住副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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