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燈市口往南海子去，先要出正陽門，再沿舊河道折向東南。官道上來往的車馬不少，運煤的、送菜的、挑糞的混在一處，誰也不顯眼。
九爺的車沒有掛府牌。
孔思玄坐在車內，將那半枚刻著“馬”字的銅錢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銅錢本是尋常制錢，邊緣卻削得極齊整，顯然不是臨時拿刀砍去的。錢背那個“馬”字亦極小，若非特意留心，旁人只當是磨損後的舊痕。
“張順留下的字，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九爺問。
“未必。”
孔思玄道：“張順被人追殺時，能留下一個‘馬’字，未必來得及說清是舊馬場，還是姓馬之人。如今這半枚錢落在送信小廝身上，卻說明他們自己也用‘馬’作記。”
九爺道：“若是暗記，何必做在銅錢上？”
“因為銅錢最不惹人疑。”
孔思玄將銅錢放在掌心。
“京城裡傳遞訊息，信鴿太顯眼，紙條容易落在旁人手裡。半枚錢既可作憑證，又可驗明來人身份。送信的只認錢，不認人。對方縱使換了車馬、換了衣著，甚至換了口音，也不至於接錯。”
九爺沉默片刻。
“那小廝說他送過三回。頭一次在西首門空鋪，第二次在南海子土地廟，第三次便是今日的西安門外。三處地方相隔極遠，卻都能與苑門連上。”
“不是三處。”
孔思玄道：“是三道門。”
九爺抬眼。
“西首門外的空鋪，是將人從城中帶出去的門。南海子土地廟，是換人、換車、驗憑證的門。西安門外，則是入苑前最後一道門。”
孔思玄頓了頓。
“他們不把人藏在一處，是怕一處出事，滿盤皆失。陳主事被帶走後，陳夫人便成了他們手裡另一張牌。她究竟知道多少，眼下誰也說不準。”
車輪碾過一段破石路，車身猛地一顛。
鍾順在車外低聲道：“爺，前頭就是南海子外的岔道。再往裡去，官道上有統領衙門的人。”
九爺掀起車簾。
不遠處果然立著一道木柵，十餘名巡防營兵丁正查驗行人。柵欄旁停著兩輛騾車，車上的麻袋被盡數劃開，露出裡頭的糧食與碎炭。
隆科多封了舊道，動作倒很快。
“繞過去。”九爺道。
鍾順道：“若繞河堤，得多走半個時辰。土地廟就在舊道里側，靠近封口。”
孔思玄看了一眼那道木柵。
“不能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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